《海疆志怪录》
想到她方才只说了一半的话,秦颂忍不住提醒:“邱龄甫以亲儿试药的事儿,你还没讲完。”
祝云棠轻轻地“啊”了一声,继续道:“其实也是多年前的坊间传闻。不知打哪传出的,说怪神医若拿捏不准小儿烈药的剂量,便都让亲子服用,以观疗效。”
“久而久之,虎狼药服用得太多,他儿子五脏衰竭不可逆转,长到七岁便夭折了。怪神医的娘子遭不住打击,得了失心疯,找了根绳子拴在灶边,把自个儿勒死了。”
“没了妻儿,怪神医的性情便更加乖戾,成了如今你知晓的模样。”
听了这陈年八卦,秦颂不免质疑:“这是否有违人性……李院使也是医痴,可都是自己亲尝汤药,连身边的药童都无需担任试药一职。”
“他邱龄甫竟舍得让亲生儿子犯险?”
里间唯有一床铺着草席的矮塌,祝云棠随手捡起几根从上边掉落的灯心草,拧着干枯的草茎在指尖绕了两下,缓缓说道:“人有不同,天底下有对儿女视若珍宝的父母,应当也有能狠心舍弃骨肉的吧。”
朦胧的月色顺着窗子飘进来,如一层薄纱罩在她身上,说这话时语调稍显落寞,不似往常神动色飞。
秦颂想起周篆曾提过,她父母早年离奇失踪,此后便无半点音讯,也许是牵扯到了她的心事……
不过这落寞也只维持了须臾,便被她抛到脑后。
祝云棠纤指翻飞,顷刻间便将手里的草杆子扭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立在掌心,竖起两只短短的草耳朵。
小道姑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一整天下来,外边的府兵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她却有闲情逸致打发时间。
秦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这只灵巧的草兔,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倒挺会自娱自乐。”
祝云棠把草兔子的耳朵揪正,端详了一番还是不甚满意,随口应道:“捉妖这事和你们枕戈待旦不同,设好阵法和圈套后唯有苦等,养精蓄锐才是上策。”
“长夜漫漫,总得见缝插针给自己找点乐子,这折草杆子的玩法便是我师兄教的,不过比不上他手巧……”
看她年纪尚轻,提起捉妖却是一副谙练的模样,秦颂好奇心起,又多瞧了她几眼:“除妖是你们观中必修的课业?”
“是,也不是。”
祝云棠今日格外耐心,大大方方为他解惑:“观中一共收了二十三名弟子,修‘山医命卜相’五术,各有所长。此外,专习避邪捉妖的只有我师父这一支,她门下只收了我和三师兄两名弟子。所以呢,虽然大家都要下山历练,但只有我俩需要除妖。”
秦颂察觉奇怪之处:“既然只收两名弟子,怎的唤你师兄为三师兄?你们的排行是各支合起来论的?”
她奇怪地看回去,一脸纯真的无辜:“人这么少,当然是合起来论的……排行第三的是三师姐,但我师兄姓三呀。他虽为长,但观中也都这么叫他。”
姓三的三师兄,其实是整个门派里的大师兄……
秦颂难得地噎了一下,这个门派的弟子怎么听上去都不大正经,随心混叫,也不怕乱了序。
窗外幽暗的树影不住摇曳,两人置身在小小的里间中,却是透过这一方土窗打量外边动静的绝佳所在。
不尘绸在发髻上飘飘然,祝云棠视线落到窗外,欣赏了一下在黄大德门口精心画下的赤砂阵,暗自有些陶醉。
赤硝掺在砂土之中,隐而不显,诱敌深入,八方合围,甚是完美!
若是师父看见了,必要夸赞一句好徒儿。
自从在观中古籍看到其上所载的赤砂阵,她便心驰神往多年,只是碍于赤硝造价昂贵,寻不到机会试过。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囊中羞涩,若要设一次赤砂阵,得将攒了多年的卦金掏个一干二净,因此才一直舍不得派上此阵。
不过,这次有秦颂的钱袋子作保,她也不必肉痛,索性将阵法的规模翻倍,可劲儿祸祸他的银子!
在她的撺掇下,赤硝按斤购入,秦颂俸禄虽少,从前得的赏赐却丰,五十两白银还不够晃他眼的。
付过账时,秦颂痛快得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惹来店内客商纷纷投来艳羡的眼神。
财大通神这句话在大多数场合都能适用,不止药材店的掌柜喜得连连搓手,连带着她现在看见讨厌鬼都格外心平气和,一整天下来有问必答。
就算他恶言相向,今日也不是不能忍……
一想到赤砂阵的威力,祝云棠不由得摩拳擦掌,此阵是千年古阵之一,专门克制能化作人形的妖物。
秦颂出手大方,用料堪比几两黄金,让她布阵不必瞻前顾后。
此妖一旦踏入赤砂阵,顷刻间四肢便能化成齑粉,就算没有灰飞烟灭,也得脱层皮了!
万事俱备,只等那连害两人的妖孽血溅此阵!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了,枝叶哑哑作响,远处传来野狗低低嘶叫,夹杂着不知名夏虫时高时低的啾鸣,这些纷杂的声音交织在农舍静谧的夜里,令人难以辨认。
又是一阵杂音,祝云棠如同掌上的草兔子一样支棱起耳朵,顿时警觉起来,率先拍拍道袍,站起身:“这一次是真上钩了。”
已经习惯了她耳力过人的禀赋,秦颂在心中默数十下,轻开门扉,果然有一个身着布甲的身影无声无息跃了进来,正是秦颂的亲兵。
他拱手行军礼,低声回禀:“将军,哨兵层层来报,山脚下蹿上了一个黑影,已命众人分散隐蔽了。”
秦颂问:“可曾看清来者模样?”
亲兵的语调中满是不可思议:“天色昏暗,又不敢走近惊扰它。属下只能隐约认出是个身形矮小的男子,却健步如飞。攀山的速度比豹子还要疾,约莫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黄家了。”
“难怪……”
秦颂看了眼祝云棠,见她毫无诧色,也道:“他身形快得脚不点地,行走不似常人,所以在山中的湿地也不曾留下足迹。”
亲兵话毕便要隐去,却被秦颂叫住:“让外边守着的几个脑子放清醒些,寻准空档放这妖物进来,不必与之纠缠。”
又向亲兵耳语了几句,最后叮嘱:“若无我的示意,其余人切勿擅自现身。此妖不是凡物,也许寻常的兵械治不了它。”
听出秦颂言中之意是想先独自赴险,亲兵愣了愣,随即崇敬地看了他一眼,应诺退下。
祝云棠的反应不止于此,她看了眼他手中的长剑,微微惊讶:“莫非你的剑……”
她问:“什么时候发觉的?”
“斩完风生兽之后。”
他指下一滑,抽剑却鞘,乌得发亮的剑身映出一双清明的眸子:“不是都说‘始皇服太阿之剑’?”
“都以为太阿随葬于秦皇地宫之中,秦家这一把世代相传的宝剑不过是借名而已,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上次撞上风生兽,情形紧急,我回营后才想起拭剑洗净妖血。”
“抽出一瞧,剑身光亮如新,就如同你的法宝一样,沾垢自落。”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想,它的的确确便是欧冶子和干将合铸的千古名剑,能克妖除魔。只不过从前剑下之魂唯有敌寇,一直未有先祖察觉它有此异能。”
祝云棠思忖道:“还有一则原因,法宝认主,你的命格正好压制它的剑性,才能管得它服服帖帖,为你所用。”
她又凝神静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