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问？”洛水迟疑地唤了他一声，见他垂眸看向自己时满是漠然的神色，她意识到他恐怕不记得她了。

这是幻境，她告诉自己，然后她对着楚子问伸出手。

少女的脸颊上沾着灰尘，却掩饰不住楚楚动人的姿态，一双如水眸子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他，对他伸出了手，说：“救救我。”

少女身上没有任何修炼痕迹，只是个普通凡间女子，她受不了这冰寒彻骨的天气，如果没有人帮忙，她很快就会如同残破的花儿般凋零，衰败。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再急促，然后趋近平缓，又缓缓变得微弱。楚子问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此时，此刻，此地，只有他们二人，楚子问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抬手挥剑。

一道剑光划过夜空，此地再也没有活人的呼吸声。

“真不明白，楚师兄明明知道她是……，为什么还要救她回来？”

“就是啊，让她冻死不就好了。”

有人在给她擦脸，动作有些粗鲁，说的话也很难听。

是……是什么？洛水眼睑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明亮浅淡的色彩，她正在一张架子床上躺着，屋内宽敞，床对面是一张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鼻翼间隐隐有花香传来。

“喂，有人吗？”她开口，明明之前还听到有女子说话的声音，此刻室内却空无一人。

呼吸间身体带来的沉重感，让她不适地皱眉，她抬手摸着自己发间，从发间取下伴生神器，生命神弓还在，这代表，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只是身体素质被那个龙族变成了人族一般。

她从床上坐起来，半晌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她猜测人可能已经离开了，她走下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体的牵扯，有些不适，但如今趁着那龙族说的考验还没到来，她只能让自己努力适应。

就这样，她扶着床，窗户栏杆，木墙，一步步适应身体活动。

*

洛水的一举一动都显露在浮空水镜当中。

白玉铺就，千年冰晶砌成，充盈着寒凉灵气的昌明殿内，一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眸光沉沉，声音冷冽地问：“这女子是你成仙路上的凭空多出的劫难，你为何要救她回来？”

楚子问一向冷漠无情的面容上，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只淡淡道：“无情道不是视人命如蝼蚁。”

中年男子恨铁不成钢道：“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说的是‘情劫’！”

楚子问想到镜中少女向自己求助时的柔弱模样，道心微微颤动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道：“师尊，我检查过她的身体和资质，她至多只能够活三十载，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他师尊还要再劝，你知不知道从你救她回来的那一刻，情劫就已经开始，这是能小瞧的事情吗？

但楚子问已经转身离开。

师尊看到这儿，他再抬头看看镜中的少女，见她走出房间，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他下颌抬高，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他绝不能让这个女子破坏了他弟子的升仙路。

他挥手把水镜拂去，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句什么，一道风般的影子从殿内悄然离去。

一楼除却门边的两个守卫，还有四个婢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楼上看来。洛水敢肯定，她们的话题主角一定是自己。

因为她们见她看过去，还会笑嘻嘻地互相用手指着她。

一二层楼的高度，她们又或多或少都有些灵力傍身，此刻凡人身体的洛水还真不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事情，不然醒来前那两道声音不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恶意。

她仰头看天，也不知道那龙族给自己安排了什么身份。

来的时候，那个龙族说过，只要自己在幻境里不被人杀死，就算是自己赢。

她原以为自己是带着力量过来，那自然不用担心，可是如今是凡人身体，她自己都觉得太弱，等楚子问过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修炼之法。

她这样想着，却也不知道楚子问会不会过来看她，毕竟，他被洗去了记忆。

或许是感知太弱，洛水准备下楼询问婢女所知道的事情时，她后背传来一道巨大的推力，然后栏杆被撞断，她整个人都飞出了走廊，在往地面落去。

她不经意间看了眼地面。眼睛立刻睁大，约莫三丈左右的高度，从这落下，不死也要摔断腿了！

“救命啊！”她忙大声呼喊。

那一楼的侍卫见到这场面，心中咯噔一声，忙准备救人，却见一道白色身影先一步飞身救下那个少女。

“是公子。”他喃喃。

洛水被放回房间外的长廊上，她靠着木墙，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从未想过没有神力是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望着自己纤细的手，神色有些呆呆的。

心中升起的全然是对力量的渴望。

她抬头望着救下自己的男人：“我可以修炼吗？”

“不能。”楚子问神情冷肃。

洛水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想明白后，她示弱，“恩公，昨晚是你救了我？”

楚子问点头。

“那我要如何报答恩公的恩情呢？”她仰头询问。

轻声细语，孱弱娇柔。

楚子问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只是他想着对师尊说过的话，冷漠地道：“我无需你做什么，你只要活到寿终正寝就可以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洛水追到长廊尽头，直到再也看不到楚子问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活到寿终正寝，可是结合那个龙族的任务，她不相信事情能够这么简单。

夜里，十八岁的洛水吃完婢女送来的晚饭，躺在床上休息。

门窗被关紧，阻隔了外面呼啸的风声，明明是冬季，可是室内温暖如春，宜人居住。

“听说里面那人就是个孤女，还是个不祥的孤女。”

“仙宗长老们为了防止她害人才把她带回来关在这院中。”

门外窸窸窣窣的婢女说话声响起，洛水静静听了片刻，等听不到有用的信息后，她慢慢走到门边，伸手快速推开门，但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们离开时留下的一阵风。

空空荡荡。

洛水对着空中大喊：“恩公！”

“恩公，有人欺负我！”

然而，无人应答，什么声音也没有。

接下来半个月皆是如此度过，楚子问不来找她，这个二层楼小院里的婢女和侍卫谁也不会和她说话。

只有她一个人在，她每日照常吃着一日三餐，吃穿用度足够维持她的生存，至于旁的再也没有了。

她尝试靠着现实中自己的功法秘籍修炼，可是没有用，不知道是功法不管用，还是幻境中那个龙族给她设置的身体资质太过普通。

一个月……两个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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