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章

巍峨的城墙之上，只见他提了提左手的头颅，沉声说：“赵国的十三王爷已被我斩杀，这是他的头颅。”

声音虽然闷哑，却因有内力传出之故，人人都听得十分清楚，赵国的兵将看着那颗头颅，一时都不敢置信。

他又提了提右手的头颅，却不语，让人自己猜测。

许多联盟士兵正以死相博间，骤然听闻赵国的王爷被敌人斩杀了，另一颗头颅尚且还不知道是谁的，不论城内城外，平淮联盟的士兵瞬间就丧失了几分士气。

趁此时机，金昭挥剑杀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名敌军，一跃登上了西城门。

她高声喊道：“诸将士守城多日，我知道都已经心疲体累，但我们不能退！若是我们退了，敌军的百万雄狮就会踏碎我们的家园，糟蹋我们的良田，奸污我们的女人，奴役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们绝不能退！”

“今日是为死战，我，东淮的王太子，代百姓感谢诸将士保家卫国，代君王与诸将士同生共死！儿郎们，可愿与我一同在此立下誓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侵我者杀，誓死卫国！”

正在苦苦坚守的东淮士兵一听之下，顿时士气大涨。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侵我者杀，誓死卫国！”

不仅将士们打了鸡血般疯狂杀敌，城中的百姓们也热泪盈眶地呐喊，整座桃花之塞呼声震天，直叫人听得热血沸腾。

眼看就要将城攻破了，竟是被他们硬生生地撑了下去。

谢怀宁站在战车上，看着悄无声息离去的黑衣人，眼中神色难辨。

天色将暗，桃花之塞东城门数里外，忽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排山倒海般朝这座城池涌来。

他突然出声道：“凤，退兵。”

凤已然杀得眼红，闻言不解道：“公子，我们今日定能将之攻下，为何要退兵？”

“君国派了援军至，我们大势已去。”

不知何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微哑。

凤牙一咬：“那个该死的……”

最后说的什么，便听不清了，随着少年打马离去而湮灭在风声里。

锣声响起，平淮联盟的残兵败将又如潮水般褪去，龟缩回自己的营地中。

桑重敏依旧在同付仁拼杀，双方武学不分上下，打得很是难舍难分，有将领见状连忙警示道：“殿下，君国派了援军来，还有三里路就要进城了！”

闻言，桑重敏使出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付仁避其锋芒，大鹏展翅般朝后退去。

“退兵！”

平淮联军与东淮士兵且战且退，最终离去后，南翠湖上只余下一片沉沉浮浮的尸体。

人活着时，要在乱世中沉浮。

死了，还要在这水中沉浮。

付仁看着，不知为何笑了，一双冷漠的眼中露出几分自嘲。

旁的人慌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城主府中。

“……所以主上，此战的经过就是如此了。”

红衣青年坐在上首，一脸可有可无地听完下属禀报，才淡淡地问：“传的什么谣言？”

“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东淮的联姻公主无故暴毙在西淮境内，是君国派人刺杀的，意在挑起东淮和西淮的战争，借此吞并两国，且这段时日没见到东淮军的主帅杜洲，所以更印证了这一点。另一种说法是……”

少年支支吾吾。

青年瞥了他一眼：“是什么？”

“呃。”血九忍住想尴尬挠头的冲动，“另一种说法是，主上您恋、恋慕东淮的那位联姻公主，所以假借暴毙之名，金屋藏娇了！哎，您别瞪我，这又不是我说的，是外面那些百姓传的，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痛！”

付仁擦了擦指尖：“知道痛就好好说话。”

血九摸着黏在额头上的烂葡萄，哭丧着脸嘟囔：“主上，您以物为兵的功夫真是愈发精进了。”

“既然谢怀宁这么喜欢传谣言，血九，你也去传一则，就说……”剩下半句话，用的是传音入密。

血九应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叛乱的将领和士兵都被我斩杀了，他们的亲眷要如何处理？”

“这事不必管，你交给金黎，他是东淮的王太子，自会按照东淮律法处置。至于号称忠义之士的卢浩广是受谁蛊惑反叛的，你暗中继续查……”付仁眼中幽光一闪，竟是笑了起来，“必是他的离间之计，有意思。”

他话题一转：“你说的乌衣人，现在在何处？”

血九问：“主上想要见此人？”

付仁笑，眼底神色冷漠：“多一把刀，宴席也能早日摆开。”

血九说：“那这把刀可能有点钝。”

付仁眼带问询之意。

少年还是没忍住，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听说他从西城墙下来后，便提着两颗人头当场跟金黎讨要战功，话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

青年默然片刻，打消了念头。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门侍的声音：“恭迎君国大王子殿下！”

刘宏径直踏入堂中，脸上挂着温润谦逊的笑，看到付仁，眼中露出了惊喜：“阿仁，别来无恙啊。”

“臣见过殿下。”付仁起身相迎，面上带笑，“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该好生歇息才对。”

刘宏笑：“本宫听说你们这战擒了西淮的领军大将军，心里高兴得很，哪能静心歇息？”

付仁侧身相让：“殿下请坐。”

“阿仁，你也坐，跟我无须多礼。”刘宏拉着他一同落座。

青年说：“殿下不应亲自来，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不当心伤及了殿下，臣罪该万死也难辞其咎。”

“莫怪你，是我自己要来。”刘宏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此次来，还带来了父王的一封密旨。”

付仁眼眸微动。

·

“公子，该启程了。”

陈绽将行囊清点完毕，走进营帐时，看到紫衣少年正站在书桌前，沉默地看着什么。

“还没……”

隐约听得他说了句什么，但由于声音太小，后边儿的便听不清楚了。

陈绽走近，看见是一本字帖，上面的内容极其熟悉，什么“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敢问：敌众整而将来，待之若何”，每次下学都是他一人要抄上两份，简直是童年时的噩梦。

他问：“这本字帖要带走吗？”

沉默良久，谢怀宁才说：“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绽犹豫片刻，还是多问了一句：“公子，阿月呢？她不是你的小侍吗，不跟我们一块走？”

“……”

恰巧凤刚进来就听见这一句，声音瞬间冷到了极点：“她若是还敢出现在公子面前，看我不将她碎尸万段！”

“凤。”谢怀宁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伤她性命，我自有考量。”

凤急急道：“可是公子，她隐瞒武功，潜伏在你身边，其心可诛！若不是因为她将赵绅的人头挂在城门上，将士又岂会失了士气？桃花之塞又岂会夺不下来？赵国又岂会退出平淮联盟？刘归年又岂会被擒？西淮军的兵权又岂会被新来的监军逼还？只差一点，我军便能长驱直入东淮王都牡丹城了！”

骤然听闻，陈绽震立当场。

“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紫衣少年低头，缓缓将字帖合上。

他没有将字帖带走，转身走出营帐时，眼中却似有什么熄灭了。

·

屋外传来脚步声，床上刚醒之人迅速地闭上了双眼。

两个侍女推开此屋的门，一个着白裙的入内，撩起帘子瞅了两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粉裙侍女低声问：“还没醒？”

“还没。”

粉裙侍女嘀咕：“难不成是听到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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