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找不到解释的姜辛，还是和之前一样，是荣廷灿主动开口，抱着他，亲他：“姜辛，没事的，没事的。”

他放下腿，把姜辛抄起来，让姜辛转身，跨坐在他怀里。

荣廷灿抱着姜辛，拍着他的背，很像是哄小孩，但姜辛是个成年人了，这个动作落在他身上实在是有些奇怪。

姜辛又想到荣廷灿的母亲说荣廷灿的精神病……那一大堆专业名词，姜辛其实也没记住，就只记得她说荣廷灿其实就不是个正常人，只是在伪装成正常人而已。

这大概也是伪装之一吧。

荣廷灿搂着姜辛，低声说：“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这样说的。你是因为我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姜辛点头：“……嗯。”

其实……

姜辛想。

荣廷灿可能比谁都清楚，他是不正常的。

荣廷灿就又单手捧起他的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好高兴，姜辛，你好关心我。”

姜辛：“……”

其实他没能把这事和关心联系上，但荣廷灿这么说，那就是吧。

姜辛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和荣廷灿解释，因为大概说了荣廷灿也不懂、无法理解，且很难对应上……

他教荣廷灿做阅读理解题的时候，那时姜辛还没有和荣廷灿有那么多纠葛，但他当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荣廷灿好像对情感的理解有点偏差？

姜辛当时也没有多想，只是有些困惑，甚至怀疑过荣廷灿是不是在逗他玩。

还是后来，荣廷灿的母亲和他说那些后，姜辛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但是姜辛又有很多不明白。

他看着低头埋在自己怀里的荣廷灿，想……荣廷灿是怎么看上他的？对他的感情…是什么？

他是哪里让荣廷灿觉得特殊，成为了荣廷灿生命中特殊的那个呢？

姜辛纠结了下，在荣廷灿又抬头吻他的时候，还是没有问。

荣廷灿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他有这样那样的精神疾病的问题。

有时候姜辛就在想，荣廷灿是不是自己也很害怕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姜辛温顺地张开嘴，由着荣廷灿亲，也抬手抱住了他。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荣廷灿的，不过那些寻常的朋友同学，都挺喜欢和荣廷灿玩，他们觉得荣廷灿脾气好，好说话，总是笑着，非常高能量……也许他们知道荣廷灿真实是个怎么样的人后，就会不喜欢和荣廷灿玩了。

但姜辛不在意。

因为在姜辛眼里，荣廷灿始终是那个一把推开他挣扎不了的男人，挡在他身前的少年。

是他的小英雄。

.

姜辛他们读的高中是有名的“贵族”私立高中，一学期学费好几十万，姜辛能读是靠成绩好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竞赛免学费还有奖学金拿。

他读书的时候，就常听那些公子哥们说，他们这些特招生全部都是学校的面子。

所以姜辛读书的时候其实也没怎么在学校受过欺负，毕竟学生时代最讲究集体荣誉，自己学校、自己班的学生出去打败了别的学校，少年们都会倍感骄傲地挺起胸脯。

而组织这场同学聚会的，也是个有钱的公子哥，高中时期，他和荣廷灿玩得很好，姜辛总是见他跟着荣廷灿跑。

公子哥组织同学聚会就为热闹，他掏腰包请人来玩，见到姜辛和荣廷灿一起来，也完全不意外。

“荣廷灿！”

“阿灿！”

“呦这不我们校草吗~”

“荣少来了哈哈哈哈荣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

大家围上来跟荣廷灿打招呼的时候，笑闹间，姜辛多少有点不适应。

他想要躲，但他知道他要是跑了，荣廷灿回去又要发疯，所以姜辛只好默默地站着。

也有人注意到了他，和荣廷灿高中时玩得最好的那几个，都知道荣廷灿有多喜欢和他玩，还开过玩笑说他俩不会在搞基吧。

那时候荣廷灿就会随手抄东西往他们身上一砸，让他们滚，然后笑着，往他这边靠，挨着他，或是借着遮掩牵住他的手，但和他们说——

“别乱说话，要是败坏我们姜学神名声，我揍你们啊。”

.

有人和姜辛打招呼：“姜辛，好久不见啊。”

姜辛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当他不存在不行吗。

他很低地嗯了声，没说什么。

那人见姜辛这么寡言，摸摸鼻子，终于想起来姜辛不是能打招呼的存在。

读书的时候，姜辛就这样，话少，不爱掺和集体，要不是荣廷灿拉着，姜辛大概就这样高冷地毕了业，和他们谁都不会有什么联系。

大家坐下来后，聊起大学生活，又聊起以前的旧事。

有人闹着喝酒，荣廷灿也不可避免地被塞了杯子，他低声和姜辛说了句：“别喝酒，你胃受不了。”

姜辛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他就喝着荣廷灿点的热牛奶，看荣廷灿笑得灿烂，和其他人聊天说话。

姜辛第一次见荣廷灿时，也觉得他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尤其那时他们不在一班，荣廷灿在和他们班的学生打羽毛球，他们撞了体育课。

姜辛当时只是看了荣廷灿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他能靠近的。

不是说贫富差距，而是荣廷灿太耀眼了，他笑着跳跃的时候，挥拍的时候……不光是那个笑容，而是他整个人，都和背后的烈阳融为了一体。

姜辛匆匆扫一眼，便觉得自己要烧化了。

……这场同学聚会，也有人是过来凑热闹，见见老同学，但参与不进荣廷灿他们那个圈子里。

高中时还好，大家都没成年，聊得大多还是一个层级的东西，大学毕业后，荣廷灿和他的兄弟们嘴里就是让人听不懂的豪车超跑，还有那些一般有钱的人都接触不到的东西了。

所以有人凑过来，和姜辛聊天：“姜辛。”

他挪到姜辛身边：“你还记得我吗？”

姜辛当然记得，他迟疑了半秒，还是道：“夏嘉许。”

坐在姜辛旁边，看似没怎么注意到姜辛这边的荣廷灿没说话了。

夏嘉许弯弯眼：“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我就跟你说过几句话…不过我读书的时候，特别崇拜你，你真的好厉害。”

姜辛不擅长接这种夸赞，低声：“谢谢。”

夏嘉许又看了眼荣廷灿，姜辛知道，他也是为了荣廷灿坐过来的，荣廷灿天生就是太阳、就是地心引力一样，吸引着很多人。

夏嘉许艳羡道：“你命真好，能跟荣廷灿关系那么好。”

荣廷灿有钱又大方，性格还很好，护短又重感情……简直是完美的朋友。

姜辛知道他没有恶意，但他对于他们的羡慕，总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而这个时候，荣廷灿伸了条胳膊出来，一把勾住姜辛的肩膀，看似没注意这边的人，笑吟吟地，像是有点喝醉了一样，偏头靠上姜辛的脑袋，带着点酒气和夏嘉许说：“哪有。”

他搂着姜辛的动作有点重，姜辛感觉到了。

荣廷灿说：“是我命好。”

姜辛知道，荣廷灿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

毕竟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那天那件事，他们现在不会是这样的关系。

那是高三刚开学没多久的事了。

国庆长假，姜辛虽然和荣廷灿同学了一年，而且是前后桌，但姜辛自认和荣廷灿不算熟。

哪怕荣廷灿总是虚心求教他阅读理解，但姜辛觉得自己作为教他的师父，至今没能挽救回来荣廷灿的阅读理解，也实在失败。

并且姜辛发自内心地觉得，为难荣廷灿即使如此，还总是愿意相信他，来请教他。

总而言之，那个国庆长假，寄住在叔叔家的姜辛，被叔叔骗到了一家豪华酒店，叔叔说是有个活让他跑腿送个文件，给他两百。

姜辛算了算，两百块钱存起来，攒一攒，他再打打工，大概可以买台好一点的电脑，大学用。

那时姜辛准备去报最热、最赚钱的IT专业，但这需要电脑。

所以姜辛去了，但他没有想到，他的叔叔是要卖掉他。

一个有钱人看上了他，想要包.养他，开出的价格是姜辛能得到的奖学金的十倍。

姜辛听到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就跑了，但他前天本来就因为打工很累，最后没跑过，被抓住按在了地上。

姜辛拼命挣扎着被拉起来，眼看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他都想好回头干脆从楼上跳下去……

一只手就从旁边伸出来，猛地攥住抓他的叔叔，姜辛看不到他是怎么动作的，但他看见叔叔的手扭曲了一下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后他被松开，被一只干净、修长而又宽大的手拨到了身后。

是荣廷灿。

姜辛愣愣地看着他的后桌，见少年愤怒地攥着拳头，挡在他的面前。

他的叔叔是认识荣廷灿的，看到是荣廷灿，虽然生气，但还是说：“荣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而荣廷灿一扫那个见了他后有点尴尬、在叔叔背后的那个要包.养他的男人，就知道眼前的这一出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姜辛第一次看到荣廷灿冷脸：“这是犯法的！”

叔叔脸皮厚，还在笑着说：“荣少爷，做个兼职而已，怎么就犯法了？再说了，我是姜辛的监护人，我这些年为了养他花了多少钱？他爸妈惹了事一跳了之了，你知道我为了把他拉扯大付出了多少吗？”

姜辛那个时候是害怕荣廷灿不管他的，所以他紧紧地抓着荣廷灿的衣角，忍着情绪，不敢说话。

荣廷灿第一时间没说话，而那个是他叔叔的男人，还在叫喊着：“两千万！荣少你给我两千万！他就卖给你了！我以后也不管了！”

姜辛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因为那个男人不过也就开价五百万而已……他就是因为知道荣廷灿是谁才敢这样！

而且……

姜辛咬紧了后槽牙，委屈又难堪地红了眼睛。

荣廷灿是他的同学啊。

他怎么能在他的同学面前说这样的话……

姜辛气到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松了手想让荣廷灿别管他了，他大不了等下就跳下去，也好送这个恶心的男人坐牢……

荣廷灿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头，握住了他松开的手：“姜辛。”

高大的、快要成年的少年低下头，看着姜辛，认真地问：“你想要我帮你吗？只要你点头，我就帮你，两千万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荣廷灿不知道，两千万是可以压死姜辛的一笔数字。

姜辛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强忍着，绝望地看着荣廷灿，声音沙哑：“……我这辈子都还不上。”

“不用你还，姜辛。”荣廷灿低声说，“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摆脱他？想不想活下去？”

谁不想活下去呢。

姜辛当然想要活下去。

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他还想上大学，还想毕业以后离开这座城市，还想赚了钱，去过一过人们口中说的生活，去吃那些从没吃过的好吃的……他还想给自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他只吃过别人的生日蛋糕，都没有吃过自己的。

姜辛光是想想，眼泪就控制不住，开始啪嗒啪嗒往下砸。

他低着头，不敢看荣廷灿，眼泪一颗颗落在荣廷灿的手、虎口、手腕上……

姜辛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荣廷灿：“我想…求求你帮帮我……”

被情绪淹没的姜辛，听见荣廷灿轻声问他：“那姜辛，就像你叔叔说的，我买下了你，你就属于我了…他不要你了，所以你以后要跟我住在一起，和我同吃同住同进出，你就是属于我的了，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姜辛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对荣廷灿的印象很好。

如太阳烈焰般的人。

拥有着幸福生活的人。

拥有着可以解决他生命中一切烦恼的金钱的人。

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是荣廷灿的生日蛋糕。

吃过最好吃的水果、零食，是荣廷灿带来的“教学费”。

他羡慕荣廷灿。

和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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