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
“师妹……”
像是久远过去遍布了泥沙的船骸,忽然被一颗石子激起了沉沙,杂乱无序的记忆在一瞬充斥着脑海,随着石子落下,才渐渐平息,平静。
张衡天道:“……方朵吗,她也在?”
“嗯,方仙师比你早一周降临的,我和她的凭器年岁也差不多,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你能和她在未来的年岁里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张衡天的模样看起来没有徐缺想象得那么激动。
根据瀚海宗的记录,张衡天是瀚海宗的第四代弟子,师承白眉道人。白眉道人一生有四个徒弟,其中大弟子便是张衡天,三弟子方朵成为了后来的第六代掌门,也是张析木的师父,而关门弟子张量是在张衡天身死后才收的,是张衡天的幺弟,也是如今张家这一脉的老祖宗。
记录里多有提到,张衡天同方朵亲厚非常,应当是师门中关系最好的,徐缺本以为张衡天会看起来更高兴一些。
但张衡天反倒看起来有点呆滞,仿佛魂魄被二度抽离,过了很久才喃喃道:“总觉得有些没脸见她。”
徐缺偏头:“这是怎么说?”
“她那时候修为不过浮影境。”张衡天望着小径里走来的两人,“我却把烂摊子全扔给她了。”
徐缺问:“需要和她说抱歉吗?”
张衡天却摇了摇头,理所当然道:“我这人从不道歉。”
徐缺:“……”
张群纯看见了徐缺,停下了脚步,有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头道:“剑仙前辈,这位是方仙师方朵的凭器,待会议室那边准备好了,再请二位移步。”
徐缺点点头。眼见着张群纯走远了,秦亮还站在原地,神情很复杂,眉头紧锁耸着鼻子,配合着鼻环看起来分外像一只牛,半晌忽然吐舌头干呕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
正站在他面前的徐缺有些受伤。
“现在的修真者不太行,怎么邪术进步这么快?”张衡天看着秦亮满脸的钉子和眼下的缝合线形纹身,惊叹道,“缝合的尸块竟然能这么灵活。”
徐缺解释道:“那个是纹身,类似以前黥面的技术。”
张衡天惊呆了:“他犯了什么事,何至于此?”
“……他没犯事,只是喜欢这种惊悚元素。”
“那钉子呢?”
“也是他自己请人打的,纯银的,一枚四百来块。”
张衡天大受震撼,这才发现自己对现代人的了解远远不够。正神游时,却见那自愿受尽酷刑的小子忽然深吸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道:“兄弟,你别误会我,我也觉得恶心,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凭器都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徐缺:“啊?”
下一秒,便见秦亮整个人冲了过来,猛扑进徐缺单薄的胸膛里。
偌大个肉块顶得徐缺胸口疼,随即便听秦亮面无表情地嘤嘤道:“呜呜呜大师兄,我好想你!!”
徐缺冷酷无情地抬脚就要踹,却听一旁的张衡天忽然喃喃道:“师妹……”
徐缺:“……”
他默默地放下了脚,机械般开口道:“师妹。”
秦亮的嗓子险些没夹住,破音道:“大师兄,你们——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徐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成亲你也没有看到……”方朵瘪着嘴道,“我那天可漂亮了!”
“嗯。”
“我还做出了真的能说话写字的机偶,比我会的字还多,小师弟偷它来代抄,我过了一个月才发现。”
“可教训了他?”
“把他屁股都抽烂了——还有还有,我当掌门了!宗主亲授我掌门拂尘,我睡觉都抱着!早上起来嘴里一坨毛,我稀罕了那东西那么久,结果它竟然是掉毛的!”
“宗主一向勤俭节约,你小时候我便告诉过你,你要是喜欢拂尘,大不了我给你买一个。”
“那不一样大师兄,你那么厉害你不懂的,那不一样。”
秦亮顿了顿,抓着徐缺袖子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大师兄。”他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泪花,“我像你说的那样变成老太太了,两百来岁的时候,在睡梦中坐化的。”
“我过得很好。”
徐缺自认无法模仿出张衡天此时的笑意,于是只点了点头,回答道:“做的好。”
秦亮看电影就容易哭,内景里的小老太太的哭声又影响了他,以至于这会儿真没忍住,眼泪“唰”得一下就掉下来了,徐缺看了看张衡天,感觉离哭出来还差挺远的,便说;“不如先进屋吧。”
秦亮抹着眼泪跟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栀子开得正好,秦亮见过挺多次,方朵却是第一次见,半晌愣道:“怎么这里也有花?”
方朵问:“这是我们当年带回来的种子种出来的吗?”
徐缺说:“说是这么说的,到底是不是我就不清楚了。”
秦亮定定地站在那里看花,应当是方朵的要求,半晌说:“原来真的种得出来。”
栀子原产南地,在海城这种会下雪的地方其实不太好种。这院里的这批估计是改良过,平时不怎么打理也长得枝繁叶茂。
“先进来。”只有张衡天不看那花,“我有些事要跟你们谈谈。”
屋子里开着空调,秦亮怕热,找了个对着风口的位置坐下,长舒一口气,拎着自己的领子扇了半天风。徐缺在他对面坐下,那位置上还有一听喝了一半的可乐,张衡天最近对这玩意儿有点上瘾。
“我便不绕弯子了。”张衡天说,“你们可知有什么方法,能将我的神魂自这躯体里剔除吗?”
徐缺心道:果然是为着这个。
秦亮听完一愣:“兄弟你急什么?你至少也等身体易主了再想这事儿也不迟吧。这日子能多一天是一天,我跟你说,有些神识坚韧的,三四年都是有的——”
“不是我。”徐缺打断道,“剑仙前辈问你,可有什么法子将他的神魂从我身体里剔除吗?”
可乐还有些冰,挂在壁上的水珠无声滑落,在梨花木桌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迹。
秦亮扇风的动作停了下来,陡然坐直道:“他真这么说?”
徐缺点点头。
“为什么?”
“剑仙前辈的所思所想非你我所能揣度。”徐缺说,“所以你有办法吗?”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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