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爬起来，随手披了件外套，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云砚，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冷光，军装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干净得不像刚从边境爬起来的人。

“早上好，方便到会议室来一下吗？凛队有些事情想询问你。”云砚温和地说，目光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很有涵养地移开视线，没有多问。

慕夏心知是为了昨晚的事，恭谨应下：“容我稍稍收拾一下，我很快。”

“好的，我在门外等你。”云砚体贴地退后半步。

慕夏颔首，刚要关门——不想一直跟着云砚的那只灰色“大狗”趁机钻了进来。

那家伙皮毛细密，像裹着一层流动的雾，进了屋也不认生，东闻闻西嗅嗅，尾巴摇得欢快。

慕夏看着它，忍不住问：“你养的吗？咬人吗？”

云砚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含糊道：“你要不欺负它，应该不会随便咬你。”

“哦，能摸吗？”

“……最好不要。”云砚一脸抱歉。

“哦……”慕夏有点可惜。但那狗显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已经开始在她屋里东游西逛。她看看门外等着自己的云砚，果断决定无视屋里的狗，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云砚张了张嘴，想说“我能把它叫出来”——可惜慕夏关门太快，没给他这个机会。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上一阵酥麻的触感滚过，像有人隔着衣料抚过他的脊背。他闭了闭眼睛，深深换了口气，靠在了墙上。

五分钟。

慕夏重新拉开门。头发已经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换了一身黑色单肩Ｔ恤、黑色牛仔裤、黑色休闲鞋，全身上下除了一条藏在衣领里的项链，再无多余配饰。晨光里，那张素净的脸显出和昨晚完全不同的利落——像一个刚刚打磨成型的雕塑，干干净净，却有点扎眼。

那只“灰狗”跟在她身后，一脸餍足。

云砚瞥了它一眼，无语望天。

“走吧。”慕夏指了指走廊尽头，询问地看他。

“跟我来。”

云砚带路，转过几个区域，来到舰首的作战会议室。卫司凛已经坐在会议桌的顶端，像是等待多时。

他今天没穿外套，只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左臂一道旧疤。那疤横亘在筋骨之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像一道盘踞的暗色藤蔓。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云砚示意慕夏进去，自己在门外关上了门。

空气一下子变得压抑。

慕夏定了定神，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队长，你找我？”

卫司凛这才抬眼。那目光像子弹一样钉过来，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在她今天的装束上停了半秒。

“昨晚的事，怎么解释？”他问，一贯的简洁，毫无说明。

“凛队应该先去问问岑肆，是他出手在先。”

“都会问。你只需要回答。”卫司凛靠上椅背，语气冷淡。

慕夏如实说了昨晚的情况——争执、箱子被扔、花盆被砸、岑肆暴走、自己晕倒。对自己出手的事只字未提，只说自己在他被抬走前“费心试着安抚了一下”，可谓仁至义尽。

卫司凛听着，手指曲起，若有似无地敲着桌面，不疾不徐。

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四下，他忽然停住，抬眼：“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看看这个。”他指了指桌上一个白色塑料外壳的球体，“给你介绍一下，星舰上的智能服务终端。”

那球体应声而动，探出镜头和轱辘，竟是个小型机器人。屏幕亮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向导您好，我是球球，星舰终端服务管家，欢迎您的到来。我连接着星舰上的所有服务设施，包括所有监控设施，可以随时调阅内部各种情况。我对您昨天的遭遇表示同情，对您的举动表示疑惑，但对您后续的处理表示认可。”

完了。慕夏心里一沉。

纵使来了三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很适应这个时代，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候，有被这些智能科技背刺一刀的感觉。

卫司凛盯着她，似乎在等一个慌乱的破绽。

“所以呢？”不想，先开口的是慕夏。

卫司凛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有意思，明明该心虚的是她。

“所以，你要不要重新解释一下你的情况。”他摊开手。

慕夏垂眸。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再抬眸时，那双清亮的紫瞳缓缓沉下去，像暮色漫过湖面，暗得惊人。

“我是Ｂ级向导。”她如实说，“因为天衡前不久的袭击事故，才暂时降级到Ｄ。事态紧急时，我不认为一个Ｂ级向导出手，控制不住一个Ｂ级哨兵。”她顿了顿，直视卫司凛，“凛队不要太看不起人。我们向导如果连同级哨兵的精神暴动都压不住，就真是没活路了。”

说完，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面上，一派坦然。

“就这样？”

“不信可以去天衡查证。我的等级记录、医疗记录，都在档案里。”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卫司凛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和第一天来时判若两人。他抱臂，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难怪那天撞上兽潮，她能站在哨所里一派平静，甚至有点无动于衷。果然是个有东西的。

他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秦子夜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撞上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意识就想关门溜走——妈的，来得真不是时候。

“说话。”卫司凛直起身，抬了抬手。

秦子夜硬着头皮进来，站直：“报告凛队，岑肆的情况不太稳定，可能需要……”他飞快扫了一眼今天一身黑衣、气场全开的慕夏，“可能需要向导去看一下……”

慕夏心中一动，嘴上却冷冷回绝：“去不了。岑肆第一天就明确表示过自己拒绝向导。我们向导又不是强盗，没得自己劳心劳力、强迫病人就范的。”她转向卫司凛，“贵舰前沿部署，想来抑制剂是管够的吧？自行处理即可。”

“可是……”秦子夜小心开口，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敢在队长面前这样讲话。光是听她说，他就觉得自己神经绷得死紧，生怕下一秒卫司凛就把两个人都当场干掉。

卫司凛冷哼一声，对秦子夜：“听见了？”

秦子夜快哭了，“凛队，我们试过了——不行！他的状态抑制剂根本没用！所以……慕……慕姑娘……慕向导……你……”

慕夏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我纵有心，奈何凛队也未必放心我去处理，是不是，队长？”

秦子夜倒吸一口凉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免得随时被殃及。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秦子夜像感受到救星驾到一样回头，看着快步走来的云砚，几乎要扑上去。

“怎么了？”云砚看着秦子夜皱巴巴的脸，诧异地问了一句，绕过他迈步进去。秦子夜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袖，很想拦住他。

但云砚已经走进了房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扑面而来，连跟着他的灰雾都猛地刹住脚步，掉头跑了。

云砚怔了一瞬，照旧迈步上前，一把拉住慕夏的手腕：“情况确实紧急，快跟我来！”

慕夏一愣，被他拖着挪了两步，赶忙刹住，回头看向卫司凛：“凛队，怎么说？”

卫司凛竟冷笑了一下。他昂起头，睨着慕夏，沉声开口：“我不管你在搞什么把戏。既然来了这里，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尽全力干好你自己的工作。职责之内，做得好，万事随你；做不好，军法处置。”

慕夏定定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抬手，甩开云砚的拉扯，转身大步往外走。路过愣住秦子夜身边时，丢下两个字：

“带路！”

治疗室里，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消毒水味。

慕夏一进门，就看见岑肆被任惊枭和严铁钧一左一右死死按在一张治疗椅上。他浑身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金色的竖瞳涣散又凶狠，神志明显又丢了。

任惊枭一头棕色短发，战术目镜挂在衣领上，额角全是汗：“凛队到底怎么想的！一个Ｄ级！——”他看见慕夏进来，话头一顿。

慕夏没理他。她从腕上的终端里弹出一枚小小的随身空间钮，按了按，手里多了一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闪着冷光的圆环。

她淡定走过去，掰开圆环，分别套在岑肆的脖子、手腕、脚腕上，然后对任惊枭和严铁钧道：“松开他吧。”

“他这会儿理智又丢了，放开他，你找死啊！”任惊枭嚷道。

慕夏心情正差，头也不回，嘲讽道：“原来你是向导？那不然你治？”

任惊枭哽住，气急：“行！找死！松手！”他对着严铁钧一挥手，两人同时松了手。

岑肆脱困的第一时间就朝慕夏扑了过去。

慕夏正从箱子里取其他仪器，感觉人影逼近，头也没抬，随手按下一个按钮。刹那——岑肆颈上的圆环亮起，密针弹出，注入干扰素；手脚上的圆环同步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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