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琉璃盏四分五裂，尖锐碎片划过刘嬷嬷的脸颊，鲜血顺着下颌砸在青砖上，她陡然一惊，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

江渡冷冷睨视殿内跪着的众人，沉声道：“……盏中迷药从何而来？”

刘嬷嬷撑在青砖上的双手紧了又紧，硬着头皮颤声道：“国师大人明察，老奴真的不知，那日公主赏给老奴这盏甜水，老奴喝下后就昏迷不醒，清醒后才知道公主不见了。”

已经两日了，刘嬷嬷将头紧紧贴在青砖上，心中惶惶，自公主逃出宫后，玉华殿一众宫人已经在掖庭局被关押了两日。

“……是吗？”江渡不冷不热发出一声冷哼。

片刻，侍卫将一人押入殿内，将人往刘嬷嬷身前重重一推，随后发出一声闷响，人已趴伏在地。

刘嬷嬷心如擂鼓，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待看清趴伏在青砖上的绿荷，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颓然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绿荷在那日走水后已经悄然离宫，此刻被抓怕是国师已经知晓原委。

她面如死灰此刻也不再存有侥幸，这么多年一直不曾为公主做过什么，到了此刻也算没有辜负这场多年的主仆之情了。

江渡双眼微眯，森然道：“一个送药一个纵火，真是好啊！”

绿荷收回落在刘嬷嬷身上的视线，神色木然，“是奴婢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江渡径直打断绿荷的话，一脸的不耐看向身后的越南枝，“……可有消息？”

隐在暗处的凌厉身影闻声上前，沉声道：“城中已经搜查，暂未发现公主，官道已派人沿途探寻公主下落。”

江渡听后脸色愈发阴沉，半晌后他转过身负手而立，嗓音淡淡道：“……到底是不中用，带下去吧。”

说罢，殿内一众宫女太监们皆是双目圆睁，惊慌失措不停地磕头求饶。

“属下愿率领暗卫，必将公主寻回。”

越南枝垂手静立，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一众宫人，接着道：

“若是未能将公主寻回，国师再发落也不迟。”

“尽快将公主寻回，十日未归……”江渡神色不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多一日，杀一人。”

殿内众人散去，江渡盯着头顶的金丝牌匾久久不语，上面的两个题字他认得——仁心。

仁心？

真是可笑！

一撇一捺立于天地便可称之为人，而他们受天地灵气孕育而生却只能沦为异兽！

他们朱獳一族世世代代夹缝求存，却是处处被欺凌日日被羞辱，他曾求过天地，求过神女，谁人对他曾有过片刻仁心？

“……你随越南枝一起前往青要山，务必将人带回。”

门外，一人面狗身的妖兽疾步而来，一脚踢开脚下的琉璃碎片，厉声质问，“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渡执起铜罩来到烛塔前，神色在半明半暗的红色烛光中显得莫名的阴森，“.....你当我不想吗？”

话语间咬字因为用力而轻微发颤，“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到底如何才能以绝后患！！”

人面狗哑然片刻，恨恨道：“……杀不得伤不得，这般憋屈和在青要山有何区别？”

江渡将手中铜罩死死覆在火苗上，直至整根火烛承受不住重力从中间碾碎糜烂，他才一字一句道：“武罗大限将至，当务之急，是将公主带回。”

“……玉华殿和膳房均发现了羽火印记，蛊雕失踪怕是与此有关。”

人面狗惊道：“羽火？莫非是狸师的尚付鸟！？”

江渡神色不变：“你随越南枝顺着青要山搜寻，务必不能让她到达青要山！”

他看了一眼人面狗，周身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倦意，“人面鸮已至，让它们提前准备吧。”

*

林间冷风阵阵，树叶摩擦发出沙沙声。

此刻被火光引来的野兽蛰伏在洞口，似是有所害怕只在洞外不停徘徊，时不时发出阵阵嘶吼声。

人面鸮看也不看沈辛夷，径直向双飞燕靠近，面上浮起一丝诡异笑意，“香……香啊……嘿嘿……”

沈辛夷从身后摸出一块尖锐碎石，奋力砸向人面鸮，碎石触及到它的身体好似投入了湖底，激起一阵细微涟漪，碎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辛夷顾不上心惊，将愣在原地的双飞燕拉起，洞口处蛰伏的野兽与黑夜融为一体，眼中幽光紧紧盯着洞内，洞内人面鸮不断靠近，不时发出诡异笑声。

沈辛夷的头皮一阵发麻，手心激出一层薄汗。

双飞燕似是回过了神，眼神紧紧盯着人面鸮，另一只手紧紧捂住红色锦袋，嗓音抖得厉害：“……滚开……滚开！！”

沈辛夷视线扫向那只锦袋，锦袋不大，里面被撑得满满当当，一时看不出形状，只走动间散发出阵阵莫名的气味。

洞外突然一阵火光四起，野兽四散逃开，传来阵阵草木烧焦味。

白毛鸟怒叫道：“蠢货，连这小小老虎竟都抓不住！！”

绿毛鸟低声嘟囔：“真是麻烦，浆果也可以果腹！”

黄毛鸟：“她是人，人都是爱吃动物肉的——人面鸮？！”

怪鸟一边争吵一边朝洞内飞来，看见人面鸮惊得三只翅膀忘了扑腾，直直摔在地面。

沈辛夷忙将双飞燕拉起，绕至怪鸟身后，“你们认识它？”

黄毛鸟：“青要山倒是很多人面鸮，只是它怎会出现在这里？”

白毛鸟沉声道：“人面鸮通常都是群居，它们受天地污秽之气而成，也受污秽之气吸引，羽火对它也没用。”

“……这可就难办了。”

黄毛鸟视线落在双飞燕的鼓鼓囊囊的锦袋上，嗓音清脆道：“——她身上装了何物？”

沈辛夷呼吸有些急促，鬓角浸出了一层薄汗，脚下的步伐顿了一顿，“你锦袋中装的是何物？”

双飞燕欲言又止，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小声道：“……这是醒魂香。

“我可以离开必不拖累你，只是这香我不能交出。

“香山寺的法师说，这香只能制成这么一点……”

醒魂香？沈辛夷低下头不动声色打量起她的锦袋，这香有何特殊可以唤来人面鸮？

白毛鸟用翅膀理了理头顶的白色羽毛，听到双飞燕的话一副嗤之以鼻状，“真是蠢货——”

沈辛夷的视线冷冷扫向它，它忙将话音一转，翅膀挥向中间的绿毛鸟，“是它，我说的是它！”

见沈辛夷收回视线，白毛鸟又接着道：“醒魂香不外乎就是唤醒已死之人的亡魂，听狸师提过，这类邪术是将活人的生魄硬生生给抽出来，被抽出生魄痛苦不说，更是逆天悖理，人的生机都是有定数的，少了生魄便是没了生机，便是一具空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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