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辛夷》
“公主,水已备好,现下可传唤?”
刘嬷嬷声音蓦地自身后响来,沈辛夷转过身微微颔首,又凝神静听窗外动静。
“和狸师说已经送到便是。”
“这法子好!”
“都闭嘴!快想想如今该怎么办,信未送到何来回信?若是狸师知道定要拔光我们的毛!”
沈辛夷虽然见过妖兽,可眼前这只怪鸟仍令她心头一凛。
此鸟竟是三颗头,三只翅膀,六只脚,每个鸟的头顶都耸立着不同颜色的羽毛,口吐人言,长得却比一般的锦鸡大一些。
三五宫女皆静默无声伺候梳洗,刘嬷嬷见沈辛夷一直盯着朱窗外,面露不解:“……公主,院外可有异常?”
——她竟看不见这鸟?
沈辛夷向刘嬷嬷轻轻摇了摇头,趁着洗漱的间隙,她的视线又扫向树梢,只见一只怪鸟正用翅膀整理头顶的羽毛,中间一只头垂了下来,似是已经睡着,边上的一只用着翅膀不停地点着脑袋做思考状。
简单梳洗一番后,沈辛夷屏退左右,刘嬷嬷站在一旁心神不定,欲言又止又匆匆退下。
四下再无旁人,沈辛夷绕过一众宫女太监来到院中桂花树下,抬头对着怪鸟道:“……什么信?”
怪鸟听到声音似是受了惊吓,脚一滑,从树梢猛地滑落,三只翅膀好似不听使唤,不停的上下左右扑哧,一边高一边低,一会上一会下。
直至摔到沈辛夷脚下,怪鸟抬起头,见沈辛夷直视它们,又慌忙用翅膀挡住鸟脸,头顶黄色羽毛鸟音清脆,边用眼神瞟着沈辛夷,边悄声道:“她怎能看见我们?”
绿毛鸟鸟音粗嘎道:“她的嗓音竟是比我们要动听。”
白毛鸟从翅膀中透过一条缝,见沈辛夷还在看它们,尖叫道:“她还在看我们,快跑!”
沈辛夷未作犹豫一把抓住鸟翅膀,轻声道:“……我父皇最爱吃兽肉了。”
说罢,绿毛鸟鸟头一垂,似是彻底吓晕了过去。
黄毛鸟见绿毛鸟晕了过去,一翅膀扇过去,翅膀直接扇在了一旁作思考状的白毛鸟头上!
沈辛夷脑中一空,抓着翅膀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松开,面前的怪鸟不停用鸟喙互相啄咬,三支翅膀互相拍打,院中一阵扑哧声嚎叫声此起彼伏。
沈辛夷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不能理解为何突然便打了起来。
怪鸟打在兴头上,绿毛鸟夹在中间不停嚎叫:“别打了别打了!”
白毛鸟吐出一嘴鸟毛,恨恨道:“看我回去不向狸师好生告你们一状,蠢货!蠢货!!”
沈辛夷深深提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莫要再打——谁让你们前来送信?”
黄毛鸟扑腾的翅膀一顿,清了清嗓子,清脆道:“自然是狸师。”
沈辛夷想起画像中依偎在紫衣少女身侧的狸师,忙道:“可是来自青要山,可曾见过我母亲?”
怪鸟齐齐点头又齐齐摇头:“是来自青要山,却未曾见过你母亲,我们只是前来送信。”
“信呢?”
“……丢了”
沈辛夷呼吸一顿,片刻后恢复如常,气笑道:“……也好,那便送给父皇做下酒菜吧。”
“慢着慢着!”
说罢,怪鸟用翅膀围成一圈,转过身背对着沈辛夷商量起对策。
黄毛鸟道:“狸师只是让我们送信,也没说不可将人带回啊?”
绿毛鸟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气音道:“没错,信虽丢了,我们却将人带回了,若是办成那青要山的浆果岂非都是我们的了?这可是大功劳啊!”
白毛鸟小心翼翼侧过头上下打量一番沈辛夷,随即喜道:“狸师一喜或许还能免了我们的禁制!!”
沈辛夷站在它们身后,眉头不自觉蹙起,怪鸟口中所说的狸师虽然未曾见过,但那画像中依偎在紫衣少女身侧的黑豹她却是亲眼所见,怪鸟口中的狸师怕就是画像中的花狸。
她的视线紧锁面前的怪鸟,见它们旁若无人越说越兴奋,三只翅膀不停扑腾,脚恨不得原地起舞,沈辛夷试探道:“你们能不能帮我离宫?”
怪鸟们一顿,绿毛鸟似是羞赧,“我们虽然看着勇猛,却也只是勇猛的神鸟。”
白毛鸟接着道:“你莫要多虑,我们不能。”
沈辛夷一口气不上不下,还待说些什么,怪鸟惊呼,“蛊雕来了,快跑!”
沈辛夷抬头望去,屋檐上朦胧黑影逼近,再转身怪鸟已不知去处。
宫灯被一盏盏点亮,驱散了夜的寒凉。
窗下暖榻上瓷香熏炉内烟雾袅袅,不时升空后化作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辛夷举着地形图贴近宫灯细看,似是有人刻意不想被发现,画纸上多出的几笔打乱了具体的路线。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越来越多的谜团在她脑中混作一谈,理不开头绪,好似被忽略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沈辛夷压住纷乱的思绪,视线再一次落在一旁的迷药上——时间不多了。
“走水啦走水啦!!!”
“快来人啊!走水啦!!!”
殿外顿时一阵喧哗吵闹,急促脚步声与惊呼声交织响起。
沈辛夷起身便朝殿外走去,只见西殿火光冲天,层层浓烟热浪四散,火势凶猛异常!
事发突然,院门及角门不时有宫人侍卫提着水桶进进出出,众人都冲向西殿,整个玉华殿乱作一团。
沈辛夷心跳急促,手不受控制地发颤,稍作犹豫提裙便向院门方向跑去,脚步刚起,手臂便被人自身后拉住。
刘嬷嬷满脸黑灰,一身衣裳被烟灰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此刻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发亮,她粗糙骨节紧紧桎梏住沈辛夷的手臂:“公主,随我来!”
沈辛夷心急,心中快速盘算该如何脱身,还未开口刘嬷嬷已将她拉至东侧角门处,将袖中物件塞进沈辛夷的锦袋内,又将手中黑灰涂抹在她面上,“现下皆在西侧灭火,正殿还有侍卫看守不会轻易离开,东侧角门老奴已经提前砸开,此处没人,要不了多久各宫杂役禁军皆会赶来,时间不多了,快走!”
越来越多人涌向玉华殿,无人在意的角落此刻愈发显得安静。
沈辛夷紧紧握紧五指,愕然地看着她,“您可曾想清楚若是怪罪……”
刘嬷嬷看着身前的人,火光将她眉眼映得更加莹润,眼中好似落入了星子,整个人周身散发着别样的柔光。
今日晨间听闻绿荷探来的消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慌,心里始终翻涌却被她刻意压制的念头,终于让她做出选择——或许那夜公主为她添上的盖被,早已将心中的天平压倒,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伤害公主。
她轻笑了下,将沈辛夷的锦袋扣紧:“老奴被承曦公主的迷药迷晕,醒来公主便不见了,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莫要多说,快走吧!”
沈辛夷心中百感交集,深深看了一眼刘嬷嬷毅然转身向东侧门急步跑去。
浓烟已经四处蔓延,熏得人眼睛发烫,途中所遇各宫太监杂役皆是神色慌张,面色阴沉的禁军侍卫全部聚拢在玉华殿门前。
刚跑出玉华殿,暗处窜出一黑影:“——公主,这里!”
沈辛夷定住,待看清是绿荷忙疾步上前。
“公主,刘嬷嬷让我入夜在此等候——怎会突然起这般大的火?”
绿荷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处,又急急转身,
“今日晚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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