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觉对科举一事不大感兴趣，索性家里头也没指望他走这条路，便叫他跟着打理府中的产业。前些日子宫里传了信，叫他理了一份方便交给赵疏衡的铺子和庄子出来。

列着产业的册子倒是很快理出来送进宫，那些细账和管事的名单却还得慢慢理。原以为姑姑交代的差事，三五天也差不多了，谁知越看问题越多。

光是将各处管事分清楚，便费了一日，还有些人原先兼顾着两头的差事，如今产业分来，人却不能劈成两半，只好另寻合用的补上，忙得他一阵头昏脑涨。

顾清觉起身推开窗子，冷风灌进来，总算是恢复些清明。

姑姑只叫他整理，却没说往后谁来接手，他那表弟还得读书上朝，定是没空盯着的。也不怪他好奇，姑姑来信时专门交代了，给管事配齐便好，不必给赵疏衡安排管事的近侍，他身边有合用的人。

顾清觉想起赵疏衡提过的那个丫头。读书识字都不错的，原先还是府里挑出去的，听祖母说也会算账。难怪当初庄妃选了她，原来早早在这儿等着。

春狩时他还见了一回，瞧着院里的人都相处得不错，如今倒好，连往后管产业的事都已经叫人学起来了。

倒是省心。

就是不知道他惦记的沈昭姑娘何时才能出宫。

“公子。”

“进。”

管事推门进来，又往桌上摞了三本册子。

“东街那边送得迟，账房才理出来。”

顾清觉看了一眼那又高出一截的账，连问的力气都没有。

“放着吧。”

等赵疏衡出宫，他非得好好讹一笔不可，不然这些日子伏案受得罪，谁来赔？谁还记得他是立誓要做闲散少爷的。

十月末，安平侯府也收到了南边送来的账。

海货的开支比去年多了不少，进京的东西却没多出什么。几匣子新珠被呈上来，饶是个头、成色都挑过，也不见得比往年出众。

安平侯又叫人把另几件预备着过年进宫献给皇帝的匣子打开，瞥了一眼，仍旧不大满意。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拿过账册翻了两页。

这生意做了多年，明面上雇人采珠，也收些商人手里的货，偶尔在海上碰见了异邦船只，交换些稀罕东西，价格更是高昂。

起初有些宗亲不大乐意，这生意费钱，海上风浪大，不如多置办些田地，总不至于赔本。但安平侯态度强硬，如今全族也指着他一人，自是没人敢反对。

至于这条海路还做着什么买卖，他不打算同那些人解释。

“这笔支出怎么回事？”安平侯指着一大笔额外的开销，“那些东西，要这么多钱？”

经手的管事站在下头，手拢在袖中，低头回话。

“回侯爷，是对方临时加了价。”

“东西都齐全，没短了缺了？”

“数目都核过了，不敢有误，这货运到这里，也只有咱们肯收，他们不敢做手脚。”

安平侯没再说话，管事的等了会儿，没听见责罚才稍稍松了口气。

“给他们再支些预备银，不怕花钱，但要周全，明白了？”

他无所谓多花的这些银子，东西稳稳到手，这才是要紧事。

“是，侯爷放心，前些年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既然肯拨钱，管事也算是少了一桩担忧。他就怕京城里不满他们多花了钱，海上往来最看天气，风浪一大，耽搁的日子便长，船上吃用、工钱，处处都费银子，同他们多要点也是常有的事。就怕京城只看定好的规矩，海上的只认银子，他们夹在中间，真是两头为难。

管事退了出去，出门迎面吹来一阵风，这才发觉里衣已经被炭火烘出一层汗。

杜孤帆是入夜后来的，同安平侯回禀三皇子的近况。

赵疏承近来办差规矩了很多，许是一直被安平侯敲打，如今也老老实实地去衙门点卯，交上去的文章也能看，皇帝在朝上夸了两次，府里便又有人想提立储的事情，被安平侯压住了。

“如今听得进你的话了？”上位的人施舍了个眼神给他。

“殿下近来读书多，也觉着自己的文章尚有不足，便肯采纳奴才的几句拙见。”

杜孤帆答得谦卑，实际上那些文章如今大多出自他的手，只不过他在三皇子手下讨生活，到了侯爷跟前替主子美言几句。

两头说些好话，侯爷和三皇子都不至于找他的事。

“做得不错，你回去吧。”

再没有旁的话。不过杜孤帆早习惯了，退出去时也规规矩矩的，碰见近来添炭火的也没多瞧一眼。

安平侯独自坐在案后，抬手端起了茶盏。

他替赵疏承安排好了一切，这些年伏低做小，皇帝都觉得他这个侯爷老实，换来了什么？

上朝听政的机会，一门显赫的姻亲。

如今他自己做事也稳当了，可皇帝仍旧不肯点头。

想到这里，茶盏重重落回案上，里头的水晃出几滴。

早些年，他尚能等。皇子年幼，皇帝有所犹豫，也说得过去。如今三皇子已经出宫领差，六皇子暂且不提，五皇子和七皇子也眼看着长成，往后越来越难压住，他屡次安排人下手也没成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府里明里暗里养的人、维系着的关系，哪样不花钱？储君之位一日不定，这些开销便一日不能停。

若储位能定，许多准备原本不必用上。可若皇帝始终不肯呢？他早已赌上了全部身家，唯有鱼死网破尚有一线生机。

安平侯重新拿起账册，比起将来能得到的，这点开销，算不得什么。

今岁入冬早，冬衣刚发下来没两天，天色便有飘雪的意思。

小柒和芳儿屋子里的桌子原先在窗边，如今天冷，便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小柒午后在那儿看沈昭新送来的册子，从前还能看上半个时辰，如今才坐一会儿，指尖便冻得有些僵。

她将手拢进袖里暖和的动作叫芳儿瞧见了，她二话不说，连人带桌往里挪到炭盆附近。

这会儿主子们屋里都烧上炭了，宫人们按例领用却还没到时候，这些是赵疏衡叫小桐子拿钱去额外买的，分到各屋里总比熬着强。

“今年冬天可真冷。”

芳儿边说边帮她将快冻住的墨水调匀。

“是啊，瞧着也快下雪了，厚帘子应该晒干了，一会儿叫他们都换上。”

小柒还惦记着院里的事，如今这些活不用她们亲手做，可新来的小宫女没得吩咐，也不敢擅自动东西，还是得处处留心。

下午将帘子换好，各处的门窗也查过，赵疏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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