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她看上了七殿下》
梦里也是冬天,小柒感觉身上冷得厉害。
好像是个回到了她出生的那年腊月初七。
那一年冬日格外冷,雪从初五夜里便开始落,到了初七清晨,院子里的青砖已经被厚厚一层积雪盖住,屋檐下结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周氏生产的时候折腾了大半夜,孩子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哭声,接生婆把她抱起来拍了许久,才听见一声细细弱弱的啼哭。
孙家上下因此提了好些日子的心。
洗三没有办,满月也没请客,周氏每日只顾着守在孩子身边,孙明远更是一日要往屋里跑上七八趟,生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哪一口气没喘匀,便悄无声息地没了。
倒是孙老爷子看得开些。
“哭得小不妨事,只要肯哭就是好事。慢慢养,总能养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姑娘一日日活了下来,虽然比寻常孩子瘦弱些,吃得也少,却没再出什么大毛病。
偏偏就在满月那一日,孙家门前来了个算命先生。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肩上背着旧布囊,脚边沾着雪泥,看着并不像那些沿街招揽生意的术士。他站在孙家门外,只说自己路过此地,算到这家今日有个刚满月的女娃,想替孩子看上一卦。
孙明远听得诧异。
小柒满月的日子,孙家没有向外张罗,连左邻右舍也没特意请过。这人却一开口便把日子说得分毫不差,周氏本就有些信命,犹豫片刻,还是把人请进了屋。
算命先生进门以后没有摆香案,也没有问生辰八字,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
小柒正睡得熟。
她生得很小,脸也只有巴掌大,红扑扑的,左手缩在襁褓里,右手却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抓着周氏衣襟的一角不肯松。
算命先生看了许久,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周氏心里原本就忐忑,被他看得越发不安,忍不住先问:“先生,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好?”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孩子六岁以前,有一场生死劫。”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氏下意识抱紧了女儿,孙明远也皱了眉:“先生此话何意?”
“六岁之前,不要给她上户籍。”
这句话比前一句更叫人摸不着头脑,什么劫难竟然是用这种方法化解的。
孙明远年轻时读过几年书,中过秀才,虽然因家境无力再往下考,平日里也绝不是全无见识之人。他很清楚一个人没有户籍意味着什么,因此听了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先生,孩子不上户籍,往后看病、婚嫁,处处都是麻烦。况且她既然已经生在我们孙家,又怎么可能一辈子瞒着?”
“不是一辈子。”算命先生道,“只到六岁。”
“为何偏偏是六岁?”
“再往下,牵扯太多。”
孙明远还想再问,那人却摇了摇头。
“命数这种东西,本就只可信一半。我今日多嘴,是因为既然看见了,若一句不说,心中难安。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最终怎么选,都在你们自己。”
他说完便要起身。
周氏忙让孙明远送出去,又赶忙去拿卦钱来。那人却连钱也没收,只走到门外时停了一停,回头看了一眼尚未融尽的积雪。
“这孩子命硬。”
周氏愣住。
“不是说她有生死劫吗?”
“就是命太硬了,才有这一劫。”
那人没有再说下去,很快沿着巷子走远了。
孙明远回屋时,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周氏抱着孩子,心里越想越慌,忍不住问:“你说,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算命的话,哪里能全信。”
嘴上这么说,孙明远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意思。
夫妻两个正拿不定主意,一旁许久没出声的孙老爷子忽然开了口。
“先不报。”
孙明远转头:“爹?”
“就六年。”孙老爷子看了一眼儿媳怀里的孩子,“晚六年而已,总好过真出了什么事,连后悔都来不及。”
“可万一这几年里……”
“一个女娃,前几年不进学堂,也不顶门户,真有什么事,家里想法子就是。”孙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后来邻里偶尔问起,周氏便说孩子身子弱,家里老人讲究,要先悄悄养几年,免得孩子命轻压不住。这样的说法在当时并不稀奇,大家听过便算,很少有人真的放在心上。
孙家自己也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谁也没想到,几年以后,当一场祸事真正落到孙家头上时,这个当初看起来最没有道理的决定,竟真的替孙小柒留下一条命。
外头打了个雷,小柒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
梦里却突然到了五年之后,那会儿她已经很少生病了,只是不爱同父亲好好学写字。
这日午后,窗外的日头很好,孙明远在书房里理完码头上的几本账册,顺手把女儿叫到桌边,让她把自己的名字再写十遍。
小柒趴在桌上,握着毛笔磨蹭了半天。
“孙”字还算能看,“小”也不难,唯独最后那个“柒”,写来写去都像几根乱七八糟的树枝搭在一起。
孙明远看了一阵,伸手把纸拿起来。
“这是什么?”
小柒抬起脸:“柒。”
“你确定?”
“当然。”
“我怎么看着像一棵树?”
小柒低头看看自己的字,又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就是树旁边有个柒。”
孙明远被她气笑了。
小柒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她从小聪明,识字也快,听父亲读书的时候往往一遍便能记住大半,偏偏不爱动笔。一旦让她坐在桌前规规矩矩写字,没一会儿便要找借口喝水、看鸟、摸桌角,总之什么都比写字有意思。
“再写一遍。”
“不写了。”
“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以后真叫人卖了,卖身契上写的是不是你,你都看不出来。”
小柒一下停住。
“我为什么会被卖?”
“打个比方。”
“那你换一个。”
“为什么?”
“这个不吉利。”
孙明远愣了一下,竟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只好重新把毛笔塞进她手里:“行,不说卖你。现在继续写。”
小柒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才五岁。
五岁的孩子每日吃饭睡觉玩耍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写这么难的字?
她正不情愿地重新蘸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三岁的孙小宝扶着门框冲了进来,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
小柒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早晨藏起来的枣糕。
她原本想着写完字再吃,没想到还没等到自己动口,已经少了大半。
“孙小宝!”
小宝一看姐姐站起来,转身就跑。
小柒也顾不上写字了,丢下笔便追出去。姐弟两个绕着院子跑了两圈,一个说对方偷东西,一个坚持说自己没有偷,最后把正在灶房里忙活的周氏也引了出来。
“你嘴里吃的不是我的是什么?”
小宝闻言,愣了一愣。
然后飞快地把嘴里的最后一口咽了下去,仰起脸,十分认真地张开嘴给姐姐看。
“没有。”
小柒气得说不出话。
周氏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笑。
“娘!”
“好了。”周氏把女儿跑乱的头发重新拢好,“柜子里还有,等会儿再给你拿一块。”
“不一样,那一块是我的。”
小孩子对“是谁的”这件事总有一种大人不能理解的执着,明明柜子里还有一整包,小柒偏偏认定被弟弟吃掉的那一块不能算了。
小宝见姐姐还是不肯罢休,转身便往祖父屋里跑。
整个家里最好说话的是阿翁,只要躲到阿翁身边,多半便没人舍得真罚他。
然而他才跑到院中,院门恰好从外头推开。
孙老爷子带着两个伙计回来了。
这一趟商船在外走了近三个月,昨日刚靠岸,因为码头上还有些货没有清点完,孙老爷子便又在那里住了一夜,直到今日才真正归家。
小宝一看见祖父,立即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嘴里喊得格外亲热。
孙老爷子低头看他,笑着问:“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
小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小柒跟在后面,一点没替弟弟留面子:“他偷我枣糕。”
“就一块糕。”孙老爷子摸了摸袖子,“阿翁赔你。”
他说着,果然掏出一小包油纸。
小柒的注意力立刻从弟弟身上移了过去。
里面是几颗裹着糖霜的果子,说是北边带来的,这边并不常见。小柒挑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眼睛都弯起来,过了一会儿又从纸包里挑出最小的一颗,递给小宝。
“给你。”
小宝一点也不嫌小,立刻接过去。
孙明远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失笑:“方才不是还为了半块糕追得满院子跑?”
小柒含着糖,含糊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大约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半块枣糕是弟弟没经过她同意拿走的,这颗糖却是她自己愿意给的。
孙老爷子让伙计把这一趟带回来的东西搬进屋。
商船走了一趟长途,除了原先带出去的货,也换回来不少稀罕物。周氏忙着清点布匹和香料,小柒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很快落在最里面一只小木盒上,伸手便要拿。
孙老爷子立刻道:“那个别动。”
原本并没有多想看的东西,一旦被说成不能碰,便立刻变得格外吸引人。
小柒收回手,仰头问:“里面是什么?”
“石头。”
“石头为什么还要装盒子?”
孙老爷子被问得一噎。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小柒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不知道。”
孙老爷子拿她没法子,最后还是把盒子取过来。
“只许看,不许拿出去。”
小柒立即点头。
盒盖掀开,里面铺着一层深色软布,正中放着两颗珍珠。
小柒从前也见过珍珠,周氏有一支旧簪子,上头便嵌着两颗,只是远没有眼前这两颗大。这两颗珠子颜色也并非雪白,而是带着温润的暖色,日光照在上面,不显刺眼,反倒像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更稀奇的是珠面上的纹路,两颗都有。
从最下方绕上来,一圈又一圈,到了顶端才渐渐收住。
小柒趴在桌边看了许久,认真地说:“像蛇。”
孙明远正走过来,听见这话失笑:“哪有人拿蛇比珠子的。”
“就是很像。”
她伸手指给父亲看。
孙明远顺着她指的地方低下头,开始还不以为意,看了一会儿,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
周氏也凑过来看。
只有孙老爷子没有笑。
昨日开蚌的时候,码头上第一个看到这两颗珠子的伙计喊的并不是蛇。
他说的是——像龙。
原本只是一句惊叹,偏偏叫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一个“龙”字落到别的东西上,不过是句吉利话;落到这样品相的珠子上,却未必还是好事。
孙老爷子在外行商多年,最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贵重,是财运。贵重得过了头,便容易惹祸。
孙明远拿起一颗,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确实少见。”
“放下。”
孙老爷子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重了许多。
孙明远看了父亲一眼,没多问,把珠子放回去。
周氏察觉到气氛不对,忍不住道:“这两颗珠子有什么问题?”
“没有。”
孙老爷子说完,便将木盒合上。
小柒坐在旁边,眨了眨眼。
她最近已经发现,大人很喜欢说“没有”和“没事”,可越是这样说,多半越有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