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长安到了。”

渡口上停靠的一艘官船内，一个带着帷帽的小娘子款款下船，一阵春风吹过面纱浮动，

帷帽随风舞动，露出孟棠如皎月般的下巴。

她身穿一身藕粉色齐胸襦裙，披着月光白绣银丝的披帛，摇曳生姿。

“仔细些可别落下什么东西，家中的马车可来了？”孟棠微微抬起头问。

大概一个月前她父亲孟有恒政绩考核为中上，升任礼部五品郎中，虽说官的品阶没变，但那可的的确确是京官，近天子，到底是不同的。

任期将近，一家人收拾好金银细软，便随父亲一起前去长安赴任。

孟棠深知这一走，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便央求父亲在外祖家多留了半个月。

在外祖家过的日子实在是舒心，一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继母林氏前些日子几次来信问，何时归家。

她纵然有千百般不舍，也只好拜别外祖一家，带着外祖提前备好让她带来长安的各种吃食，穿用的玩意，

杂七杂八竟然装满了好几只大箱子。

“娘子，夫人几次来信催，也不知道何事如此着急，但总归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好事只会想到三娘子和二郎君。”

阿蛮拎着孟棠贴身使的小玩意，口中不停地在嘟囔着。

她七岁那年阿娘就走了，仅过了一年，阿爷就娶了续弦林氏。

入门不满一年林氏就为阿爷诞下一女，后两年又添了个儿子。

本来父亲还记着阿娘临终前的嘱咐，时常来她院里看看她，

可自从继母林氏入门后，便渐渐地不来了。

说起来为了这个她还做过一桩蠢事。

孔嬷嬷和她说林氏是狐狸精，就是因为她阿爷才不来看她的，她便拿着把木剑冲到她房内质问，

林氏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哭得梨花带雨问，“娘子，你纵然再不喜他，他也是你弟弟啊”

这一幕刚好被阿爷撞见，他冲过来，啪的一声脆响，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孟棠只觉得脑间一阵嗡嗡的，顿时左耳就听不见了，她吓得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阿爷也没有再瞧她一眼。

只是搂着林氏心肝肉般的哄着，喊下人把她弄走。

回去后她发了场高热，孔嬷嬷抱着她哭得快断了气，才为她求来了医人。

她保住了条小命，左耳从此就几乎听不见。

不过没关系，好歹她还活下来了不是。

自那以后，孟棠不再追着孔嬷嬷问阿爷何时来看她，也不再故意和林氏作对，阿爷夸她长大了，她也只笑着点头。

没娘的孩子总要快些长大的。

想远了。

孟棠回神间抬手，手中的团扇轻轻地落在阿蛮头上，“慎言，这里是长安不是江南，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就打发你回江南和孔嬷嬷一起照料老宅。”

孔嬷嬷是阿娘的陪嫁丫鬟，也是她的乳母，年纪大了，孟棠便没有让她再跟着过来伺候。

阿蛮便是孔嬷嬷的女儿，两人自小一同长大，说是主仆更似姐妹。

“娘子，我不说了，不说了。”阿蛮红着脸，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捂着嘴巴。

码头出口人头攒动，好在身前有好几个护卫在前开路，孟棠由阿蛮护着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孟棠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一路奔波实在是累人。

阿蛮却异常兴奋，趴在窗户处，把车帘偷偷掀开了一角，新奇地观察着长安的一切。

街道各式的铺子鳞次栉比，街头巷尾充斥着吆喝声，胡肆中的胡姬在与客人嬉笑打闹，宽敞的街道上，时不时有跑马而过的少年郎。

长安果然与众不同。

“娘子，你快看！”阿蛮惊呼一声。

只听见马蹄“哒哒哒”声，一匹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马从马车旁疾驰而过，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着绯色胡服少年，精瘦的腰间竖着白玉革带，脚蹬黑靴。

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看不清正脸，遥遥望去只能看到那棱角分明的下颌。

阿蛮忍不住惊叹了句，“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君，模样真是俊俏，”

饶是她在江南见识过不少文气斐然的少年郎君，但论外貌气质都比不上这位。

孟棠被吵得睁开眼，下意识朝车窗外望去，只是那一人一马早已走远，只远远地瞧见一个小白点。

纵然只瞥见一眼，她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西域进贡的御马，被圣上赏赐给肃远侯家的世子。

也是当今皇后的亲外甥，她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

“娘子到了。”阿蛮轻轻摇了摇孟棠的胳膊。

孟棠回过神点了点头，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府邸，比江南的要小许多。孟宅前林氏跟前的嬷嬷站在府门口等候，见了孟棠草草地行了个礼。

“娘子，快随奴去吧，夫人已经在厅堂等候多时。”

不等孟棠回话，她就转身自顾自地往前走，孟棠应了声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快步跟上。

进了府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就是内院了。

厅堂内焚着香，一身着华贵的贵夫人靠在软塌上，手中的团扇轻轻地摇着。

孟棠行至她身前，轻声唤道，“母亲，女儿离家月余，不知母亲身子是否安好。”

林氏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抹笑，拉着她的手把孟棠牵至自己身前。

“棠儿何必如此拘谨，快坐下，你离家了我才知道你有多贴心，月儿那家伙还是孩子心性，刚来长安没几天，就不知道在哪结识了一帮小女娘，今日约着一起去打马球去了。”

“我这头风犯了她也不闻不问的，这个小没良心的。”

林氏笑骂着，精致的眉眼满是笑意，语气亲昵都快藏不住了。

孟棠垂眸微微一笑，浓密的长睫遮掩住眸中的情绪，“妹妹才十来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母亲何必拘着她。”

“我给母亲推拿疏通，应是能缓解些。”

林氏眨了眨眼，“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去歇息吧，习惯了忍忍就过去了。”

说话间孟棠起身走至林氏身后，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搭在林氏的额间。

“无事，这一路都在歇息，女儿不累，多日未见母亲，正想和母亲多说说话呢。”

林氏欣慰地点了点头，闭目享受起来。

“你是最令我省心的一个，一眨眼就长成大姑娘了，也可以开始相看人家了。”

“女大不中留啊。”

“你可有中意的，若是有尽管告诉我，我也好替你把把关。”

“母亲！再要打趣女儿，女儿可就真的生气了！”孟棠面颊粉红，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本就娇柔面孔，更添了几分颜色，让人挪不开眼。

林氏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闪动，她这个女儿的确生了副好颜色，真是便宜了那小子了。

“那你可有什么想法，不用拘束，尽管同我说便是。”林氏盯着孟棠继续追问。

“女儿全凭母亲做主。”孟棠羞怯道。

林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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