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查收你的 明日来信》
上午十点十七分。
苏州的雨终于停了。
温以宁站在邮局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拿着相机,一个站在桥边。
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岁。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偏,像是有人临时举起相机,匆忙按下了快门。
可照片背后的那句话,却写得格外认真。
等下一场雨,我们就出发。
温以宁将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临河巷……”
她轻声念着档案上的地址。
谢临川站在柜台后,正在整理早上送来的信件。
听见她说话,他抬起头。
“准备出发了?”
“嗯。”
温以宁将照片收进文件袋。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们邮局有没有规定,不能随便向外人打听信件的事情?”
谢临川看了她一眼。
“有。”
“那我出去调查的时候,应该怎么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邮局。”
温以宁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可以说自己在做旧照片调查?”
“可以。”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对十七年前的事情感兴趣呢?”
谢临川将一封信放进信箱。
“你可以说,你在寻找一个故事。”
温以宁微微一怔。
这句话倒是很适合她。
她确实是在寻找一个故事。
只不过这个故事的开头,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好。”
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那我先走了。”
谢临川没有多说,只将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给她。
“这是临河巷附近的旧地图。”
温以宁接过来。
地图上用红色铅笔圈出了一片区域。
“这就是临河巷?”
“十七年前的地址。”
“现在呢?”
“现在叫法可能不一样。”
温以宁展开地图。
“那我怎么找?”
谢临川指了指地图右侧。
“从旧桥开始。”
温以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图上画着一座小桥,桥边有一棵树。
树旁边标注着三个字。
听雨桥。
她抬起头。
“听雨桥?”
“嗯。”
“这名字还挺好听。”
谢临川没有回答。
九号却从柜台底下探出脑袋。
“那当然!我们苏州的桥,名字都很好听!”
温以宁看着它。
“你去过?”
九号骄傲地点头。
“当然!”
“你认识路?”
“当然!”
“那你带我去?”
九号的尾巴瞬间僵住。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饼干。
“这个嘛……”
谢临川淡淡开口:
“它不能离开邮局太久。”
温以宁笑了。
“明白了。”
她把地图收起来。
“那我自己去。”
九号赶紧补充:
“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精神支持!”
“谢谢,不用了。”
“你怎么能这样!”
温以宁推开门。
铜铃响起。
叮铃——
她走进了雨后的街道。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她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往前走,经过一家老式茶馆,又绕过一条窄巷,最后来到一座不算起眼的小桥前。
桥面是青石铺成的。
桥下河水缓缓流动,岸边停着几只小船。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
听雨桥。
温以宁站在桥边,拿出旧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出桥边的建筑轮廓。
她抬头对照了一下。
不太一样。
十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条街发生许多变化。
原本的老房子可能被修缮,原本的商铺可能已经换了主人,连桥边那棵树也许都已经长得更高。
她沿着河岸慢慢走。
走到桥的另一侧时,发现那里有一家旧书店。
店面很小。
门口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写着:
听雨旧书。
温以宁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书店。
这家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木门边缘被摸得发亮,窗台上摆着几本旧书,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营业时间表。
她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柜台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温以宁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桌边整理书籍。
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浅色针织衫,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茶杯。
“您好。”
温以宁走过去。
“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人抬起头。
“什么事?”
温以宁拿出那张旧照片。
“您认识照片上的地方吗?”
老人接过照片。
她先是看了看桥,又看了看桥边的建筑。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停在照片里那个拿相机的年轻人身上。
“这张照片……”
她轻声说。
“你从哪里找到的?”
温以宁心里一动。
“朋友那里。”
老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将照片放到桌面上,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张照片应该有十七八年了。”
温以宁点头。
“您认识他们吗?”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问:
“你找的是哪一个?”
温以宁指了指拿相机的人。
“这个。”
老人看了很久。
最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温以宁有些失望。
但老人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记得他常来这里。”
“真的?”
“嗯。”
老人站起身,走到书店最里面的书架旁。
她伸手抽出一本旧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有些翘起。
她翻开其中一页。
里面夹着许多老照片。
有街道,有桥,有店铺,也有一些曾经来过书店的年轻人。
老人翻了几页,终于停下来。
“你看。”
温以宁低头。
那是一张集体合照。
照片里有七八个年轻人,站在一间老屋门前。
其中一个人,正是旧照片里拿相机的青年。
他站在最后一排,肩上背着相机,脸上带着笑。
温以宁仔细看了看。
“是他。”
老人点头。
“他以前经常来这里买书,也喜欢在雨天坐在窗边写东西。”
温以宁的目光落在照片旁边。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日期。
十七年前,六月。
她抬起头。
“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老人想了一会儿。
“好像姓沈。”
“沈?”
“对,沈……沈什么来着?”
老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温以宁没有催促。
她知道,十七年过去了,要一个人准确记住当年的名字并不容易。
她只是问:
“那另一个人呢?”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旧照片。
“你说那个站在桥边的人?”
“对。”
老人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他倒是很有意思。”
温以宁连忙问:
“怎么说?”
老人将相册合上。
“他不太喜欢说话,但每次来这里,都会带两杯热茶。”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个拿相机的年轻人不喜欢喝冷茶。”
温以宁怔了一下。
“他们关系很好?”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将相册放回书架。
“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这些老人不好乱说。”
温以宁笑了笑。
“那您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老人沉默片刻。
“好像是一个下雨天。”
“什么时候?”
“六月中旬。”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天他们说,要去杭州。”
温以宁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杭州。
旧照片背后的旅行约定。
还有档案里那张被墨迹遮住的车票。
所有线索似乎终于连在了一起。
她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六月中旬。
杭州。
沈姓青年。
雨天。
两杯热茶。
她将这些信息逐一记下来。
写完后,她抬头问:
“那他们后来去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您没再见过他们?”
“后来就很少见到了。”
老人顿了顿。
“不过,那个拿相机的年轻人,似乎还回来过一次。”
温以宁握着手机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
老人抬头看向窗外。
“也是一个下雨天。”
温以宁没有急着离开。
她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听老人慢慢讲述十七年前的事情。
原来,那时候的听雨旧书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店面比现在大一些,门口有一张木桌,桌上常年摆着几本旧杂志。
那个拿相机的年轻人,经常在下午过来。
他喜欢坐在窗边。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信,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老人说,他是个很喜欢记录生活的人。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用相机拍下来。
一条刚修好的小路。
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
一场下了半个小时的雨。
甚至是街边卖糖粥的老人。
他都会认真拍照。
“他有时候还会把照片洗出来,拿给我看。”
老人说。
“他说,等以后年纪大了,就算记性不好,也能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温以宁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那他后来为什么不来了?”
老人摇头。
“可能搬走了吧。”
“他是一个人搬走的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想了想,又说:
“不过,他曾经留下过一本书。”
温以宁立刻抬头。
“什么书?”
“旧诗集。”
老人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
书的封面已经褪色。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雨停以后,记得把书还给我。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
字迹与旧照片背后的笔迹有些相似。
她拿出照片,将两者放在一起。
“您觉得,这是同一个人的字吗?”
老人戴上眼镜,仔细对照了一下。
“有点像。”
她将纸条拿近了些。
“不过我不敢确定。”
温以宁点点头。
她没有要求老人把书交给自己,只是询问能不能拍一张照片。
老人同意了。
她拍下纸条,又拍下诗集封面。
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时,老人忽然问:
“姑娘,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他们的事情?”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
她不能说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更不能说这是一封来自十七年前的信。
于是她想了想,回答:
“因为我觉得,他们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老人看着她。
“是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
“等到后来,才发现有些约定,真的会被时间弄丢。”
温以宁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忽然想起了信封背面的那句话。
如果你找到了他,请不要告诉他我还在等。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寄件人不愿意让收件人知道自己的等待。
可现在看来,事情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他们曾经约好一起去杭州,为什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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