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一波强过一波，墙面的裂纹如同细密蛛网，顺着天花板蔓延开去。

周遭的黑暗不再只是无声的笼罩，化作无数透明冰冷的丝绦，自虚空垂落，缠向相拥的两个人。丝线触碰到皮肤的时候，没有伤口，却像是有无数细针，直直扎进灵魂深处。

这就是裂魂引。

沈昕寒在过往轮回的碎片里见过记载，是诅咒最后的惩戒手段，专门用来绞碎脱离轨道的羁绊。

“不要怕。”她贴着温知予的发顶低声说，既是安抚怀里人，也是稳住自己。

温知予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只是凭着灵魂本能，牢牢环着沈昕寒的腰，脸颊埋在她肩头，像是幼兽寻到唯一的栖息之处。那些冰冷丝线缠上她手腕的瞬间，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天道要斩断这份牵绊，可灵魂不肯服从。

冰冷的力量顺着丝线向内压榨，想要把属于她们相连的那一部分，生生剥离出来碾碎。沈昕寒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温知予护在更内侧，主动迎上大半的反噬。

剧痛轰然炸开。

不是皮肉之苦，是绵延百世的疼，所有轮回里的孤寂、离别、眼睁睁看着爱人遗忘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叠加，一股脑灌入她的意识。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每一轮初见时温知予明亮的笑，遗忘之后陌生的眼神，糖水铺年年不变的甜香，还有无数个她独自熬过、没有尽头的长夜。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滴落在温知予乌黑的发丝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很难受吗？”温知予听见她压抑的喘息，茫然抬起头，那双干净空白的眼睛里，没有过往记忆，却生出一阵莫名的心慌，“我好像……不想让你疼。”

沈昕寒望着她。

明明她已经不记得她们所有的故事，可灵魂记得疼，记得心疼。

丝线越收越紧，虚空之中响起低沉嗡鸣，像是古老法则在咆哮。如果任由裂魂引继续下去，就算轮回不会重置，她们两人的灵魂也会被撕裂，从此就算重逢，也再也不会生出半点眷恋。

沈昕寒咬紧牙关，一边承受汹涌而来的剧痛，一边在混乱的思绪里捕捉方才一闪而过的线索。

诅咒不是天生的天道律令。

它是人为封下的局。

是很久以前一对同样求而不得的人，以自身魂魄为祭，落下的轮回枷锁。天道只是守局者，并不是诅咒本身的缔造者。所以它只能修正、惩戒、抹去记忆，却没有办法直接决定她们灵魂的走向。

这就是裂痕的根源。

只要她们灵魂之间的羁绊强过枷锁的束缚，轮回就再也无法顺畅归零。

可代价沉重。

每多僵持一秒，反噬便加重一分。沈昕寒的视线开始发花，四肢渐渐发凉，百世积攒下来的力量正在飞快消耗。她撑不了太久，一旦她倒下，所有的压力就会全部落在毫无防备、记忆空白的温知予身上。

她不能赌。

沈昕寒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温知予的脸颊，动作温柔，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断。

“知予，如果等一会儿我撑不住，你跟着本能走就好。”

温知予歪了歪头，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只是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我想跟你在一起。”

简单一句话，没有来由，没有回忆支撑，却足够击碎沈昕寒心底摇摇欲坠的防线。

虚空里，无数丝线猛地收紧，裂魂引迎来最强一击。

沈昕寒将温知予死死扣在怀里，闭上眼，不再躲闪反噬，任由那股力量席卷自身。她要借着这一波惩戒，顺着丝线逆流而上，触碰到诅咒最深处，那个藏了百轮之久的核心。

黑暗翻涌，公寓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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