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褪成浅灰，远处楼宇的轮廓慢慢从黑暗里浮出来。

距离遗忘，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落地灯的暖光，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愈发单薄。

沈昕寒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向怀里的温知予。少女眼底还盛着清晰的爱意，还认得她，还会对着她弯起眉眼，可沈昕寒清楚，这份鲜活，马上就要被诅咒一点点擦拭干净。

温知予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仰头。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听不出惶恐，只有淡淡的怅然。

“嗯。”沈昕寒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她依旧没有做出选择。

系统的警告在识海里反复回响，超时不选，轮回便会锁死，困在永无止境的闭环里面。可那两个选项，她哪一个都抓不住。

毁掉诅咒，就抹掉她们之间所有心动的本能；放任轮回，就要独自承受百世离别，一遍一遍看着爱人陌生地望向自己。

哪边都是深渊。

温知予坐直身子，伸手，将散落在茶几上的拍立得一张张收拢。

老街梧桐下的合影，窗边分食桂花糕的侧影，还有一张是沈昕寒低头写字，被她悄悄抓拍的模样。相片边缘已经微微发卷，是这百日里，她们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

她把相片，一张一张仔细夹进黑色笔记本里，指尖轻轻抚平纸页。

“这些，留给你。”温知予将本子放到沈昕寒掌心，“等我不记得你的时候，你如果愿意，可以拿给我看。只是我不知道，我看了，会不会想起一点点。”

沈昕寒攥紧本子，纸页硌着掌心，像一道细细的伤口。

“诅咒不会因为相片就松动。”她低声告诉她，“天亮之后，这些画面，在你脑海里会彻底消失。就算看见照片，你也只会觉得陌生。”

“我知道。”温知予笑了笑，笑意很轻，带着一层薄愁，“可我想给你留一点念想。你一个人，要扛这么多，太苦了。”

沈昕寒鼻尖一酸。

明明快要遗忘的人是温知予，可到最后，还在心疼她的人，也是温知予。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除了相片，还有她一笔一笔写下的文字，记下每一天细碎的小事：今天温知予喜欢的奶茶甜度，傍晚吹风的时候她哼过的歌，她发呆时喜欢望向窗外的方向。

全是只有她会记得的，细碎温柔。

“知予，”沈昕寒合上本子，抬眼认真望着她，“如果下一次见面，我去找你，你不要害怕我。”

温知予点点头，伸手，轻轻抚过她腕间褪色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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