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闭合的震颤还在脚下蔓延。

入目尽是满目疮痍的归墟山。

曾经漫山翻涌的云海早已散得干净，青石台被天雷灼烧得焦黑开裂，那株见证她们初遇的并蒂灵花，只剩下一截枯焦的花茎孤零零立在山巅，风一吹，便簌簌抖落细碎的炭灰。

头顶乌云沉沉翻滚，炽金色的雷光在云层里游走、攒聚，隆隆雷音裹着天道冰冷的意志，压得整片山域的空气都凝固起来。方才被石门短暂阻隔的天罚，此刻尽数汇聚在归墟上空，蓄势待发。

沈昕寒环顾这片荒芜的故土，心口发酸。这里本该是她们相守的地方，如今只剩满目残败，千万年前那场浩劫留下的伤痕，从未淡去半分。

温知予将她护在身侧，掌心托着那枚相合的残玉。

月白色玉面之上，两道纠缠的魂纹缓缓亮起柔和光晕，玉光向外铺展，织成一层薄薄的光幕，笼住二人周身。雷光在云层里跃动，一次次试探冲撞光幕边缘，每一次触碰，玉纹都会跟着震颤，细碎的裂纹顺着玉身悄悄蔓延。

“这块玉撑不了太久。”温知予声音低沉，神魂还残留着方才在夹缝里硬抗一击的钝痛，“天道的时序雷罚，专碎神魂情念，我们的誓约，就是它要碾碎的目标。”

沈昕寒抬手，覆在温知予持玉的手背上，指尖与她紧紧扣在一起。两股神魂顺着交握的掌心相融，源源不断汇入残玉之中，原本暗淡下去的玉纹，骤然明亮几分。

“那我们一起撑。”她抬眼望向温知予，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片滚烫的坚定，“当初在归墟山许下的诺言，不是一句空话。”

云层猛地翻涌，第一道粗大的金色惊雷裹挟万钧之力，轰然劈落！

“轰隆——！！”

雷光狠狠砸在玉纹光幕之上，整层光幕剧烈震颤，山巅焦土碎石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溅。玉身之上裂纹暴涨，温知予身子一晃，喉间涌上腥甜，神魂像是被利刃狠狠割裂。

她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掌心持续输送神魂之力稳住屏障。

“知予！”沈昕寒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头一紧，主动将大半神魂力量推送过去，“别一个人扛！”

“昕寒，你的神魂耗损太重了！”温知予皱眉，想要分出力量护住她。

“说好万劫同担的。”沈昕寒摇了摇头，攥紧她的手不肯松开，“我不会躲在你身后，独自看着你受罚。”

第二道、第三道惊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凌厉。

金光反复碾磨玉光屏障，玉纹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光幕越来越薄，月白的光芒一点点被雷光侵蚀。残玉上的裂痕纵横交错，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崩碎，重蹈千万年前的覆辙。

悬浮在山风里的守墟灵虚影轻轻飘荡，声音带着无力的怅然：“时序雷罚，诛情诛念。天道要的，是斩断你们之间所有羁绊，只要有一人松手、一念生悔，雷罚便会立刻停下。”

它的话音落在风里，像是一种引诱。

只要放手，遗忘，斩断情意，劫难便可终止。

温知予侧头看向身畔的沈昕寒，目光温柔绵长：“昕寒，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可以抽身离开，抹去记忆，往后再无轮回苦楚，平安自在。”

沈昕寒却微微笑了，眼眶泛红，抬手轻轻抚过她脸颊，指尖擦去她唇角神魂凝成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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