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意，狠狠扫过整片滩涂。

幻境碎去之后，天光看着和方才并无两样，可周遭空气里的味道彻底变了。原本清爽的江风，掺进了熟悉的、细碎的纸墨枯香——是星墟独有的气息。

沈昕寒还维持着将温知予护在身后的姿势，唇角的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江岸的碎石上，转瞬就被咒力搅散。神魂深处那持续多日的反噬没有停下，反而随着她们选择守住残痕，层层叠叠往上堆叠，几乎要压垮她的意识。

温知予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胳膊，指尖触到她皮肤的刹那，清晰感受到她浑身都在发颤。方才在幻境里看过百世离别，她心里清楚，沈昕寒一个人扛这类痛楚，扛了太久太久。

“昕寒！”温知予声音发紧，下意识用力扶住她，“你还好吗？”

沈昕寒偏过头，看向她。眼底那层沉淀百世的麻木，已经被方才共同抉择的暖意冲开，只是暖意之下，是更加沉重的危机。

“它不会善罢甘休。”沈昕寒气息不稳，目光望向江面上方渐渐聚拢的灰雾，“我们守住了裂痕，等于直接违背轮回铁则。人间的咒丝、幻境迷惑，都只是试探。现在，它要把我们带去源头。”

灰雾从江面中心升腾而起，越聚越浓，缓慢旋转，撕开一道熟悉的虚空裂隙。裂隙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墟白，和她们上一次踏入红纸渡梦桥时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墟境本源，亲自来接引了。

温知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口微微一沉。她还记得渡梦桥上那些封存遗憾的红纸，记得残梦入魂的窒息感。那片地方本就凶险万分，如今她们是作为“违逆规则者”被强行召唤过去，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更严苛的桎梏。

“是红纸渡梦桥的那头？”温知予低声问。

“是。”沈昕寒缓缓站直，强压下神魂翻涌的剧痛，“桥只是入口，桥的尽头，才是诅咒扎根之地。从前我不敢靠近，没有底气，也没有同行的人。”

百世独行，她无数次站在墟境入口徘徊，只能远远观望。就算找到了渡梦桥，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触碰规则本源。一旦孤身靠近，只会被墟境执念直接吞噬，连留存记忆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现在不一样。

温知予神魂里的残痕，是打破规则的缺口，也是一把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两面皆是刀刃。

灰雾流动，无形的拉扯力从裂隙里漫出来，轻轻缠上二人的神魂。不是粗暴的拖拽，是一种沉静、不容抗拒的召唤。像是这片墟境从诞生之初，就在等着这场违逆。

“我们必须进去吗？”温知予握紧她的手。

“躲不掉。”沈昕寒轻轻回握，掌心微凉，“只要残痕还在，现世就会持续被墟境力量渗透。就算我们躲起来，诅咒也会源源不断把劫祸引到人间。想要彻底了结，只能去往源头。”

要么，在墟源之中找到诅咒的根，亲手斩断这百世枷锁；要么，双双湮灭在墟境，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

没有第三条平缓的路。

温知予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往沈昕寒身侧靠紧，与她并肩而立：“那我们一起走。上次过桥我们一同承接残梦，这一次，我们一起去找根源。”

沈昕寒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心底酸涩翻涌。

从前所有路，都是她一个人走。所有痛苦，一个人吞。

终于这一世，遗忘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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