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洋流慢慢平复，原本暗沉的海渊，此刻漾开一层清透柔和的微光。

黑色恶法碎片消散之后，整片沧溟海域的法则脉络，都在缓慢自我修复。珊瑚丛之间，鲛人两两相望，低声诉说着跨越千万轮回的思念，那些被潮水抹去无数次的告白，终于不必再重头说起。

温知予还靠在沈昕寒身侧，指尖依旧与她紧紧扣在一起。海水漫过衣摆，带着清润的凉意，可相触的掌心，始终留存着彼此的温度。

方才那一吻的余温，轻轻留在唇角，心底满是劫后新生的安稳。

“你看。”温知予抬眼望向珊瑚林，声音轻缓，“她们终于留住回忆了。”

沈昕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另一只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海水浸得微湿的发丝。

“是。可这仅仅只是一个位面。”

话音未落，整片深海的虚空骤然凝滞。

不再是单薄的意识投影，这一次，守界者真身踏破位面屏障，自虚空裂隙缓步走出。素白长衣不染海水，周身环绕厚重古老的法则光晕，面容依旧朦胧，可身上压着横跨无数纪元的沉寂威严。

她落在海渊之上，目光平静扫过下方已经恢复自由的鲛人，而后看向相拥的二人。

“你们做到了。”守界者开口，声音不再是隔着虚空的缥缈回响，清晰落在这片深海，“沧溟位面，强制遗忘条文被剥离。短期之内，这里生灵得偿所愿。”

温知予微微挺直脊背：“这不是错事。”

“对错，从来不是星墟法则评判的标准。”守界者缓缓摇头，“是代价。”

她抬手，虚空铺开万千位面的图景，无数世界的法则丝线彼此缠绕，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蛛网。

“星墟之下，所有下位位面的轮回法则全部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摘除沧溟的遗忘枷锁，这股力量波动已经顺着法则丝线，蔓延至其余数十个依附同源法则的小世界。”

沈昕寒护在温知予身前半步，神色沉静：“我们只剔除伪天道附加的酷刑条文，没有动摇轮回根本。生老病死，依旧在这片世界流转。”

“法则本身具备自我趋同的本能。”守界者的虚影微微晃动，“一旦有一个位面成功剥离遗忘枷锁，其余被困位面的神魂，会本能生出挣脱之心。越来越多世界会开始冲击旧秩序。”

“这不是冲击，是修正。”温知予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澄澈坚定，“当年伪天道窃取星墟本源，私自叠加记忆抹除的恶法，这本就不是轮回诞生之初的本意。世界之核留存的记忆，已经向我们证实了这点。”

守界者沉默片刻。

“我知晓那段往事。伪天道作乱，篡改法则，是事实。可千万纪元过去，这套被篡改的秩序，已经和万千位面根基融为一体。强行剥离，谁也无法预估连锁反应。”

她抬手指向虚空蛛网的一处暗斑。

“你看，星墟深处，还有无数濒临崩毁的残碎位面。当年也曾有先行者，试图局部修改轮回，最后位面秩序崩塌，生灵尽数湮灭。”

温知予心头一沉。

她明白守界者的顾虑。对方并非冷酷无情，只是见过太多世界覆灭的惨剧，才将旧秩序当成唯一的保全之道。立场不同，抉择便天差地别。

“可如果明明有修正的机会，却视而不见，任由无数灵魂永世承受相爱相忘的苦，这便是合理的秩序吗？”温知予轻声反问，“平衡不该建立在碾碎众生爱意之上。”

沈昕寒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而后转回目光看向守界者。

“我们不会鲁莽行事。每一个位面，我们都会先探查根基，只剥离伪天道附加的恶法，绝不破坏轮回本体。”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残酷。”守界者轻叹一声，“还有一件事，你们并不知晓。伪天道虽身死烬消，但它当年掠夺汇聚的轮回本源，并没有完全消散。那些散落的本源之力，在星墟最深处，汇聚成一团混沌暗影。”

这句话，让沈昕寒和温知予同时神色一凝。

“暗影？”

“正是。”守界者缓缓道，“伪天道身死，但是它掠夺来的万千位面情绪、执念、神魂碎片，在星墟本源之地不断沉淀滋生。它没有自我意识，却本能厌恶一切被修正的秩序。你们每破除一处遗忘诅咒，释放被禁锢的执念，都会给这团混沌暗影提供力量。”

温知予心头骤然收紧。

原来她们的破局之举，在拯救众生的同时，也在无意滋养另一重隐患。

“也就是说，我们越是解救被困的灵魂，那团暗影就会越强？”

“是。”守界者颔首，“暗影以执念、爱恨、轮回悲喜为食。你们打破枷锁，释放千万年来积压的深情执念，这些情绪力量，会顺着法则脉络，源源不断流向星墟深处。等到暗影壮大到临界点，它会席卷所有下位位面，到时候，不是遗忘轮回，而是整片诸天万域直接归于混沌。”

深海之中，一时安静下来。

海潮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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