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界门的一瞬间，裹挟着咸湿寒气的水流骤然包裹住周身。

不是突兀冰冷的窒息，是被位面法则柔和托举的失重感。

温知予睁眼，看见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海域。幽蓝水光从头顶遥遥洒落，无数细碎浮游光点在水中缓缓飘荡，像是沉落在海里的星辰。

这便是她们抵达的第一个轮回副本——沧溟鲛域。

海水里没有沉闷的压迫感，位面法则自动为她们隔开窒息的危机，allowing她们如同鲛人一般，自在穿行于万顷深海。

沈昕寒的手始终牢牢牵着她，清冽目光扫过四周幽深海谷。

“这里就是守界者提过的下位位面，鲛人世界。”

耳边隐约传来清越婉转的歌声，顺着水流缓缓漫过来，带着绵长的孤寂。歌声不悲不喜，循环往复，在寂静深海里回荡了千万年。

她们顺着歌声，朝着海谷深处缓缓游去。

巨大的珊瑚林层层叠叠，色彩绚烂，却安静得过分。

无数半透明的鲛人魂影，在珊瑚之间无声穿梭。

温知予凝神细看，心头轻轻一沉。

她们看见了这个世界轮回的全貌。

每一轮大潮升起，海域的法则便会松动。

鲛人会在潮起之时相遇，心动，相知，交付全部的真心。她们会在珊瑚丛中相守，交换珍珠为信物，许下此生不离的誓言。

可等到潮水退落，位面轮回法则启动。

所有心动的记忆，会被潮水一并带走，彻底清零。

上一轮相拥的爱人，在下一轮潮起重逢之时，只会觉得对方眼熟，却完全记不起曾经的缱绻与誓言。

千万年，周而复始。

相爱是真的，遗忘也是真的。

她们没有身死魂消的劫难，困在这片深海里，一遍一遍，重复短暂的爱恋，再被强行剥离记忆。

“潮起相逢，潮落相忘。”温知予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抚过一块珊瑚，珊瑚的纹路里封存着无数轮回的碎片，“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

沈昕寒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一对鲛人身上。

两名鲛人，尾鳍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正依偎在巨大珊瑚洞下，指尖相触，眼底盛满滚烫情意。

她们手里捧着一枚圆润的月珠，低声诉说约定，许诺下一次大潮，依旧在此处相见。

可温知予透过法则碎片，看见千万次过往。

每一次潮退之后，这一对鲛人再次遇见，只会擦肩而过，眼底一片漠然，全然不识对方。

千万次许诺，千万次遗忘。

没有例外。

“这套恶法，是当年伪天道截取星墟本源，复刻到这片位面的。”沈昕寒感知着四周流动的法则纹路，眉峰微蹙，“轮回本体保留，额外叠加了强制抹除情愫记忆的条文。”

轮回本是生老病死的流转，不该强行抹掉相爱之人的回忆。

伪天道篡改法则，把遗忘变成一种惩罚，一种循环酷刑。

忽然，海面之上传来隆隆低沉的声响。

大潮，要退了。

海水流动的速度慢慢变快，深海里那些温柔的歌声，一点点沉寂下去。

方才相拥的两名鲛人，脸上的爱意如同潮水褪去，一点点消散。

眼底的热烈慢慢冷却，变成一片茫然空洞。

方才紧紧相握的手，自然而然松开。

她们茫然地对视一眼，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一丝熟悉，却想不起缘由。

短暂的爱恋，到此戛然而止。

下一次潮起，记忆重置，她们会再次心动，再次许诺，再次在潮落时彻底遗忘。

温知予攥紧了手心，心底酸涩翻涌。

她太懂这种感受。

明明满心都是爱意，一夕之间，前尘全部清零，只剩下空落落的陌生。

她曾经无数次抱着日记，等待沈昕寒记起自己，熬过无数孤单长夜。如今看着深海鲛人重复自己的苦难，那份共情，尖锐又沉重。

“她们自己，不知道轮回的真相吗？”温知予轻声问。

“位面法则遮蔽感知。”沈昕寒缓缓开口，“潮落之后，记忆被抹去，连‘曾经遗忘’这件事，也一并被封存。她们不会记得自己丢失过什么，只会在下一轮潮起，重新心动。”

就像曾经的沈昕寒，失忆之后，不会知道自己遗失了深爱之人。

只会本能觉得心底有空缺，却找不到缘由。

温知予抬手，她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在海水微光里缓缓浮现。书页自动翻动，记录下这片深海的轮回过往，记下鲛人的千万次遗憾。

这本日记，如今不止记录她与沈昕寒的故事。

它开始收纳诸天万域，被轮回困住的所有灵魂的记忆。

“我们能不能帮她们？”温知予抬眸看向沈昕寒。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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