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还在慢悠悠往下落，晚风裹着淡淡的桂香，萦绕在相拥的两人身侧。

温知予依旧靠在沈昕寒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舍不得松开这份让人心安的暖意。

方才紧贴的心跳还在轻轻共振，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里那些沉甸甸的片段，消散得更快了。

她记得怀里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记得拥抱的温度，记得鼻尖熟悉的气息。

可她们在现世灯下翻看古笺、约定一同踏入幻境的决心，正在一点点淡化。

那些一本本写满日常的日记，相册里定格的笑脸，曾经支撑她对抗遗忘的所有坚持，蒙上一层厚重白雾，抓不住，看不清。

温知予微微抬起头，离开沈昕寒的肩窝。

眼底的柔软还在，只是那份同生共死的笃定，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指尖依旧搭在沈昕寒后背，却不再像方才那样用力收紧。

“昕寒，”温知予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却少了几分从前的炽热，“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昕寒心口猛地一沉。

来了。

遗忘的侵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她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翻涌着苦涩，却不敢表露太多情绪。幻境会放大情绪，一旦悲恸过重，诅咒会加速剥离记忆。

“我们来寻找打破轮回的办法。”沈昕寒声音压得很轻，尽量平稳，“这片幻境藏着诅咒的源头。”

温知予轻轻眨了眨眼，仔细回想，脑海里只有模糊的影子，抓不住完整的故事。

“轮回……诅咒？”她低声重复，像是在听一个陌生的故事，“我好像听过，但是记不太清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昕寒的脸颊，动作依旧亲昵，可里面少了拼尽全力的执念，只剩下单纯的心动。

“我只知道，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靠近你。”

沈昕寒看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喉咙发紧。

百世轮回，无数次重演这个画面。

爱人还爱着自己，却忘记了她们所有的苦难与约定。爱意是真的，遗忘也是真的。

温知予见她沉默，微微向前凑近，鼻尖再次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是不是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她的眼神带着茫然，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心里空空的，好像弄丢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唇瓣轻轻擦过沈昕寒的下颌，柔软的触碰带着温热气息。

“但我不想思考那些沉重的东西。”温知予轻轻拉住沈昕寒的手，十指重新扣在一起，“现在这样就很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主动牵着沈昕寒，往街边的长椅走去，拉着她一同坐下。

长椅陈旧，和第一世她们并肩坐着看落叶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温知予侧过身子，半个身子靠向沈昕寒，肩膀紧紧贴着她，脑袋轻轻搁在她肩头。

她侧手，拿起沈昕寒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细细摩挲她的指节。

“就这样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沈昕寒的侧脸，安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沈昕寒静静坐着，任由她靠着。

她能清晰感知到幻境的力量在四周流动，一点点啃噬温知予的记忆。

天道并不制造鲜血与伤痛，只用这种温柔的方式，慢慢抹去她们所有的抗争。

只要温知予彻底忘记破局的目标，沉溺在这份虚假的安稳里，轮回闭环就会再次锁死，百世的挣扎全部白费。

“知予，”沈昕寒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有一天，你彻底不认识我了，会怎么办？”

温知予闻言愣了愣，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头，伸手握住沈昕寒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