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正低头查看监测屏，听见这句话，手指险些按错了地方。

裴黎伏在床上，一时没动。

后颈的伤还在发烫，刚刚稳定下来的精神海像经历过一场风暴，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痛了，但整个人却脱了力。

他把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勉强撑起上半身。

“……疼的。”

季明璎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自己在裴黎后颈上留下的咬痕：“感觉我刚才也没用多大劲啊。””

医官欲言又止：“殿下，您的精神力过强，对受损腺体而言，刺激还是比较明显的。”

“行吧。”

裴黎低着头，慢慢扣好领口。

医官过来替他检查新形成的精神链接，监测屏上一组原本紊乱的曲线终于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暂时有效。”医官松了一口气，“但还不能停止监测。”

裴黎看向屏幕：“链接什么时候可以解除？”

“等你的精神海恢复到能够独立维持稳定的时候。不过……”

医官的语气顿了顿。

季明璎抬眼：“不过什么？”

“殿下，裴先生的情况比普通精神海损伤复杂得多。”医官调出另一份影像，“他不只是最近受到诱导剂刺激，长期的精神力压制和异常用药造成了多处损害，其中一部分区域还有无法正常读取的封闭屏障，临时标记可以减轻失控，却不能直接修复这些损伤。”

“就是只能暂时压制？”

“是。后续治疗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没法保证。”

季明璎皱了下眉。

她刚才咬下去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裴黎的精神屏障虽然支离破碎，最深处却有一股很强的抵抗，她的精神力稍微靠近，就会出现一个强大的阻力阻止她的精神力靠近。

而那些一闪而过的雪地与警报声……

“回头把检查报告发给我。”季明璎对医官说道。

“好的，殿下。”

医官又将视线转向裴黎：“另外，裴先生您之后需要尽量避免大幅精神力波动，现在这道精神链接以三皇女殿下为锚点，靠近殿下时会更容易保持稳定，若殿下外出，我们会安排其他辅助稳定措施。”

裴黎问：“抑制环？”

他问得很平静，手却不自觉碰了一下脖颈。

“不是联邦给您使用的那一种。”医官赶忙解释，“是注射的微型医疗稳定器，只要病情没有急性恶化，不需要再用那种强制束缚装置。”

裴黎点头，没再问。

医官继续交代注意事项，季明璎的光脑却响了起来。

是皇室内务处的通讯。

一个身穿灰黑制服的中年官员出现在屏幕上，先向她行礼，然后问及停战协议中那位特殊人员的后续安置。

“人已经交过来了。”季明璎说，“还有什么问题？”

“殿下，移交后的人员需要在帝国登记合法身份，联邦附加协议只说明将裴先生交付于您，并未规定他在霍图的具体身份，我们现在需要确定裴先生以什么样的身份移交给您。”

“宫侍呗。”

季明璎答得毫不犹豫。

官员倒不意外，迅速在终端上记录：“按正式宫侍待遇？”

“嗯。”

“那需要安排住所和私人待遇。”

“你们照常办就行。”她想起医官刚才说的话，又补了一句，“对了，让他离我近一点，医生说方便治病。”

官员应下了，表示马上处理。

裴黎：“宫侍？”

季明璎侧头看向他，轻轻挑眉：“怎么，不愿意啊？不愿意就只能睡笼子咯。”

裴黎沉默。

他以前接触过联邦的驻外官署，一些权贵家族也有地位较高的私人侍从或内务助理，按照字面理解，宫侍大概也是类似的身份。

虽然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季明璎费这么大劲儿把他从联邦弄过来就为了让他给她当助理，但眼下至少有一项正式登记的工作，之后的生活不至于完全依附于一纸移交协议。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需要负责什么，季明璎已经站了起来。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三皇女殿下。”

“嗯？”

“宫侍一般需要做什么？”

季明璎笑了笑，笑容里还带着点恶劣的挑逗。

“裴上将就这么着急想要上工啊。”

裴黎没接话，他问的是正事，可眼前这位三皇女似乎很喜欢把话题拐到别处。

季明璎见他没有说话便没有继续逗他，摆摆手：“你现在就先把身体养好，真要你干什么，回头再说。”

毕竟身体不好也干不了什么。

门一关上，医疗室安静下来。

裴黎靠回枕头，视线落在自己带着束缚环的手腕上，虽然医官说后续不会要求他再佩戴颈部信息素抑制环，但是季明璎还是没有将他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环取下来。

在季明璎出现前，他确实有那么一瞬怀疑过，给他注射诱导剂，并安排他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霍图的晚宴上，会不会是季明璎授意的。

毕竟，她亲自点名把自己要到了霍图。

但看她的反应，他就知道不会是她。

如果她真的要以这样的方式羞辱自己，大概率会得意洋洋，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炫耀，恶劣的挑逗，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把笼子拆了，再费力帮他治疗。

想到这里，裴黎轻轻蹙眉。

是联邦。

他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心里沉了一下。

季明璎的住处不在皇宫里。

飞行器带着裴黎一路离开王宫内城，一路经过整齐的行政楼群和繁华的商业区，最后驶入一片临近人工海湾的独立住宅区。

远远看去，几幢低矮建筑沿着园林与水道错落分布，这里与他原先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太一样。

“殿下常年领兵在外。”负责接待的内务官解释，“平日有自己的军务安排，住在皇宫反而不方便，海湾庄园是殿下的私人住所，也是她在首都星处理军务的地方。”

内务官指了指稍远处的几幢建筑：“那边是三位宫侍各自的居所，不过您这次不住别院。”

裴黎看向他。

“殿下说您得和她住的近一点，就直接把您的房间安排在主宅，和殿下住一处，但有独立卧室与卫浴。”

车在主宅前停下。

季明璎早被一通军部的通讯叫去开会了，裴黎过来时她只在门口匆匆露了个面。

内务官带他穿过宽阔却不显得空旷的起居厅，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朝向园林的卧室，面积不小，陈设简洁。

内务官为他录入指纹和光脑身份后就离开了。

裴黎先确认门锁的安全性，房间里是否有监控设备，最后才在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窗外能看见远处水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杂着植物清香的水汽味。

他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过去两年，他睡觉的地方不是冰冷的隔离床，就是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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