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柒越瞳孔一颤。

“怕了的话，可以把预付款还给我。”熟悉的讥讽再次回到了厉铭铮脸上：“胆小鬼。”

“闭嘴，这里是我家，我不想跟你动手。”柒越有些恼：“还有别叫我胆小鬼。”

到底是寄人篱下，Alpha选择了闭嘴。因为抓得太用力，柒越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僵硬，她不太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D16区是人类早已遗失的区域，埋藏着巨量丰富的矿产，虫族攻破D16区时，那里的资源还没有开发到总量的1/10。这么些年来面对虫族愈加猛烈的攻势，人类不止一次想要将其收回，却次次铩羽而归。

史册记载的大规模远征就有十多次，包含探查在内的失败次数累计数十次，而柒越很不幸地成为了最后一次。

但也正如厉铭铮所说，柒越确实是目前为止、唯一从那里生还的特级飞行员。

如果不是那场事故，她不会失去右臂离开舰队，她的人生也不会偏离轨道，朝着如今的方向坠落。

“为什么忽然要收复那里，有什么原因吗？”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

厉铭铮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将视线落到了投屏上，新闻画面停留在栖息地最陈旧的矿区D13区，矿难、坍塌与疾病占据了整个屏幕，矿工的生存状况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D13区剩下的矿产资源已经快要枯竭。”厉铭铮神情冷淡地看着投屏。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当什么英雄。”柒越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厉铭铮想要的是什么。

“大善人。”厉铭铮狭长的眼眸朝着柒越望来，他面色含着笑意，眼底却是冷的：“多收回一个资源区域对人类没有坏处，毕竟收复失地之后，还是需要有人去驻守拓荒的，我这是在给他们活路。”

他扬了扬下颌，语气高高在上，仿佛施舍。

柒越攥紧了拳，她现在只想重新回到早上的梦里，把那场没打完的架继续打完。

“我需要资源，你需要钱，他们需要活命，既然大家利益一致，为什么不合作？”Alpha放缓了语调，平心而论，他是对的。

“……”柒越给不出别的回复，低头看了眼时间：“我的舰船呢？我装备还在那上面。”

“还惦记着你那些破铜烂铁呢。”厉铭铮轻笑出声：“装备我给，不用操心。”

雇佣兵头目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沉默地抱起手臂，看上去不依不饶，坚如磐石。

“你的船过几天就还你。”Alpha无可奈何地退了一步，并解释道：“是真的在走流程。”

清晨六点，漆黑的天穹隐隐泛起一丝黛蓝，晨光被稀释成浅淡的银色，从积郁已久云翳中渗透而下。

柒越收拾物件整装待发，她将行李箱推到一楼时，厉铭铮已经等在了那里。Alpha换上了舰队制服，正抱臂靠在门前，挺直的腿没入军靴，长刀般斜倚在门褴上。

“我的人都接上没？”柒越一边推着箱子一边问道。

“接上了，是这几个吧？”厉铭铮将电子屏上的照片投到柒越面前，两个看起来豆芽菜似的半大男孩、一个瘦弱的Beta女孩、一个损伤过腺体的男性Alpha，这就是柒越手下所有的人。

“嗯，是他们。”柒越点点头，忽略掉厉铭铮略显嫌弃的眼神。

一艘庞大的飞行艇静泊在街角路口，晨光漫过舱门，金属台阶在涌动的气流中垂落地面，厉铭铮逆光踏上台阶，柒越跟在他的身后走入舱体。

这艘飞行艇是柒越没有见过的新型号，内部空间宽阔，配备了荷枪实弹的整支编队，舰队的精英军团清一色都是Alpha，有不少还是高阶分化者，见长官带着个Beta雇佣兵进来，目光或多或少有些轻蔑。

一直走到内舱尽头，柒越才看到角落里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四个年轻雇佣兵。

“队……队长。”少年像只鹌鹑似的缓缓探出头来，他指指周围，用口型问道：“这对吗？”

雇佣兵是夹缝中讨生活的底层，除了苦活累活与顶包送命之外，他们很难与舰队产生什么直接交集。

“对的，他们就是这次任务的资源方。”柒越神色如常，将自己的箱子往后面一推，拿固定带和舰队的物资绑到一起，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她自己的船。

“可是队长，我们的装备还在被扣押的船上……”一旁的Beta青年小声开口。

“没事，他们会提供装备给我们。”柒越坐了下来，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叮嘱道：“等会儿上了舰队的船先熟悉一下操作系统。”

“好的。”大家认认真真点头答道。

“这次我们的医疗还是自费，药品带够了吗？穆菲。”柒越望向她的队医——坐在窗边的Beta女孩。

女孩的年纪不过20岁出头，面容白皙，眉目温婉，只是左侧的脸颊上有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因而她一直戴着兜帽，尽量将左脸拢进阴影中。

“够我们五人的，队长。”被问到的穆菲赶紧作答，雇佣兵的行规向来如此，他们几乎每次都是自己负担医疗成本。

“嗯。”柒越应了一声，随后没有抱任何幻想地望向她的副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买不到保险吧。”

“对，没有保险愿意卖给我们……”丹恩面露难色。

“意料之中。”柒越叹了口气，闭眼靠向后座。

U-03是距离栖息地最遥远的前哨站，位于地表边陲，距离D16区只有两百公里。

恒久的黑暗破开一点白光，流动的微风掠过岑寂的甬道，圆弧形的金属建筑出现在远处，如同一颗孤寂的沙粒悬停在浩渺的虚无里。数量庞大的舰船环绕在这颗孤岛的周围，像是围绕着行星的银色环带。

他们很快就降落在了停机坪上，舰队的军容一如往常的整齐肃穆，这使得他们几个潦草的雇佣兵看上去格格不入。

三位舰官在舱外迎接他们的长官，一位上校两位少校，都是正值盛年的Alpha。柒越原本就站在队伍最后，无意探听厉铭铮和他的手下在交代些什么，奈何此时的停机坪空旷冷寂，连空气轻微的浮动也没有一丝声息，于是准将的声音清晰无误地落到她的耳朵里。

“江尧，把黎明号交给柒越，让她负责队伍前翼。”厉铭铮站在寂静的甬道尽头，白色的探照灯缓慢掠过旷远的夜幕，柒越眯起了眼睛。

“什……”被点到名的年轻上校有点状况之外：“谁？”

“柒越，出列。”厉铭铮目不斜视地命令道，身居高位久了，他的声音竟真的浸染了几分威严。柒越在心中暗自感慨了一下，下一刻她的身体就近乎本能的、以一个绝对标准的动作出列了。

“带他们先熟悉舰船。”厉铭铮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是，长官。”名叫江尧的上校赶紧领命。

泊区内，数百艘崭新的战舰在穹顶下整齐列队，工程车与机械特种兵在来往的舰体中穿梭，运输车沿着地面光轨川流不息，而刚刚在停机坪，显然还有不止他们一队人马在被源源不断地调集过来，高层这次是真下了决心。

看来D13区的矿脉枯竭是真的，柒越一边走一边思忖。

一直盘旋在栖息地西北侧的虫巢规模在数月之内增长了一倍，据舰队情报显示，这是一种巨型甲壳类虫族，其体型规模与外壳坚硬程度可能是数百年来人类所遇之最，除了收复D16区，人类已无路可走。

她思考得太过认真，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队成员们新奇又有些怯意的眼神，除了丹恩以外，其余三人的年纪都很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

黎明号战列舰停泊在25号平台，崭新的机体带着扑面而来的冷意，白光镀过流畅的舰体，仿佛星光流淌过利刃。

即使是阅舰无数的柒越，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艘漂亮的战舰，正如她的名字。

舱门打开，一股金属冷冽的味道迎面而来，漆黑的舰仓内部依次亮起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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