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中，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孩正在用有限的词汇量卖力地赞美着：“多么美丽的人啊，你的皮肤是如此白，眼睛是如此黑，嘴巴又是如此红。”

他面前的雪人对他的赞美无动于衷，翘着长鼻子一声不吭。

但这并不影响男孩的兴致，他又跳到另外一个雪人面前：“妖怪！就是你抓走了我爷爷！看招！”

男孩拔下刚刚被他赞美过的雪人的胳膊——一段树枝，对着空气比划了两招，直挺挺地对着“妖怪”：“怕了吧！”

“妖怪”同样无动于衷，板着一张笑脸盯着他。

“好，你很有勇气，我欣赏你！”

欣赏不妨碍男孩出招，他向前一劈，“妖怪”的胳膊就轻而易举地掉落在了地上。

“哼！不堪一击！”

男孩捡起地上的树枝，和自己刚刚抢来的树枝并在了一起。

无论是长短粗细、弯曲的弧度、突起的位置，它们都一模一样。

再去看雪人，两个雪人的五官、朝向、大小也是一样的。

哦，这里不止两个雪人。

白茫茫的雪地上立着成千上万个雪人，它们笑得憨态可掬，望向同一处。

男孩玩累了，随手摘下“妖怪”的鼻子，啃了起来。

咔嚓——

这是根新鲜的胡萝卜，咬起来清脆，尝起来甘甜，除了他不爱吃之外好像也没别的缺点了。

但他没有挑食的权力，只能将这唯一的食物慢慢地吞下去。

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什么。

没了他制造的怪动静，这里本该一片死寂才对，但他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终于越过雪人军团，看到了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浑身包裹得严实，正在雪人之间穿梭，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走来。

“你好。”女人说。

“你好。”男孩回。

“这里不冷。”

“恩。”

“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对吧？比你小一点。”

男孩点点头，顺着雪人的朝向一指。

雪人的尽头还是雪人，只不过那个雪人的朝向是相反的，它与雪人大军们面对面，张开双臂，似乎是要接受它们的拥抱。

女人蹲到它的身前，伸出戴着手套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扒开了它的腹部。

雪落了一地，被开膛破肚的雪人露出它的内脏来，那里沉睡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热的、有呼吸、嘴角翘着，好像被美梦拐去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