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伍涟便抬头望过去。

果然是母亲，伍涟起身去倒水，娇羞地喊道：“妈，你回来啦。”

“这柳河村啊，虽说是咱们市的，还是太偏僻了，到了县上我就只有坐拖拉机去村里。”伍涟母亲牵过伍涟的手，挨着坐在沙发上，“不过那闫瑞家确实不错啊，那房子可是有两层哩，还蛮新的，是砖头砌的，看起来就很结实。一路上，就他家的房子最好。”

“那见到他们家猪圈没？真有王婆说的那么多吗？”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猪不猪的，谁家女孩首先关心男方这个呀。”母亲轻轻捏捏伍涟圆圆的小脸蛋，“猪圈也大，他们邻里都说他家是最富的，有十几条猪呢。你要是嫁过去，顿顿都有肉吃。”

伍涟手指绕着自己胸前的长发，低着头，“那他怎么样？”

“这倒是没见着，大清早就去赶早市了。听说可勤快能干了，和乡邻关系处得也好。每个人都夸他哩。”母亲轻拍伍涟的手背，又叹气道，“不过妈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你要相貌有相貌，性格也好，还是大学生，就是我们拖累了你啊。”

“哪有，妈，你不要再这么说了。”伍涟微嗔道。

闫瑞的母亲王珍珠，这几天可真是乐坏了。

闫瑞今年已经27了，以前不管王珍珠怎么好说歹说，甚至威逼利诱，这小子就是不娶，当然，也没有谈过恋爱，据王珍珠所知。

两年前，王珍珠怀疑，是不是儿子某方面不太行，还专门给孩子他爸闫恩元安排任务，带闫瑞去市里澡堂搓澡，还花钱买通了搓澡师傅，着重关注某个关键部位。

排除生理上的隐疾后，王珍珠稍稍得到了宽慰，可能自家孩子开窍得晚，不近女色，必定不凡，这是干大事的征兆啊。

某天茶余饭后，村子里的大嘴巴子神神秘秘地说，隔壁村两个男的在高粱地里脱光了抱着滚，还啃上了。并且这个流言还得到了证实，其中一人的妻子在她丈夫肩膀上发现了几排渗血的牙印。

王珍珠无法再保持平静了，从那以后，她便开出了天价彩礼，四邻八乡的，甚至市里的媒人，都开始帮她物色合适的女孩子。每天，各种女孩的照片都送到王珍珠家里。

后来闫瑞实在不胜其扰，扬言要搬出去，住猪圈，王珍珠才减少催促闫瑞的频率，累计到一周，才让闫瑞看看照片，了解了解。

再后来，闫瑞玩得要好的兄弟也都纷纷结婚了，王珍珠真的实在想不通，自家条件也不赖，为什么儿子就是不谈恋爱不结婚。

王珍珠也不是没有逼问过闫瑞，可他就是个闷葫芦，半天放不出个响屁来，只说还早，现在不想结婚。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不只是漂亮，闫瑞是要城里的，还读过大学的洋气女孩子。原来是这个原因，自己儿子果然眼光不低啊，王珍珠非常骄傲。

可是现在儿子即将要去女方家相亲，王珍珠又开始担心起来了。担心两人看不对眼，事情又黄了。担心儿媳妇脾气不好，娶过门后，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

这天，伍涟早早起来，换上之前为庆祝毕业买的新衣，对着镜子捯饬好几次自己的卷发，纠结要不要多抹层粉底，盖住新冒出来的粉刺。

早饭时，伍涟也没有心思吃东西，想着待会的见面，他们会不会问她什么刁钻的问题。饭后，伍涟躲回自己的房间，从书下拿出那闫瑞的照片，又反复看了看。

不过这天闫瑞没来，听说是有母猪生崽了，要守着接生，就王珍珠和媒人来到了四合院，和伍涟妈妈聊了几句。王珍珠第一眼见到伍涟，就选定这个媳妇了，白净清秀，文静乖巧，比照片上还多了几分灵动。

两天后，伍涟和母亲带着新裁好定做的衣服，床上用品，还没到家，便听见屋里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伍涟正是奇怪，母亲倒是开心地签起伍涟的手：“快走，肯定是闫瑞带红礼来咱家了。”

果然，崭新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礼饼……许多东西，将客厅都堆满了，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哎呀，你们娘俩咋挑的今天出去，闫瑞上门提亲来啦，才走半小时。”伍涟父亲伍大壮将一些礼品叠起来，给她们腾出块地。

“这么多东西。他也真是的，也不提前写个信说一声。”伍涟母亲摸着那缝纫机，东瞧瞧西看看，很是喜爱的样子。

伍大壮走过来，用力比了个三，再比了个六，一脸神秘。

“三百六？”

“三千六！”

伍涟和母亲都震惊了，简直不可置信。三千六是什么概念？是伍大壮当初干活的时候，不吃不喝十年的收入！伍涟母亲都没听说过，谁家娶媳妇给这么高的彩礼。没想到村里能这么有钱呐。

六月十五，黄昏。

“到了，应该就是这。”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停了，伍团从车上跳下来，伸手托着伍涟下车。

伍涟脚一落地，便踩了一脚软泥，低头一看，新布鞋粘上了一圈黑泥。

早就守在坝子里，翘首以盼的王珍珠和闫恩元，老远就看见了拖拉车，此时连忙赶过来。王珍珠亲热地牵着伍涟的手，迎进院里。闫恩元则帮着伍团将车上大箱小箱的嫁妆和物品搬进屋里，并热情地劝着伍团在家里吃晚饭，歇一晚再走。

伍团见到热情的老两口，宽敞的院子，两层的砖瓦楼，倒也放心了一大半，便说拖拉机只借了半天，明天这车还得开出去干活，得赶紧还回去。伍团临走前嘱咐了伍涟两句，便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涟儿，快坐，我去做饭，有什么忌口不？”王珍珠穿上围裙，往灶房走去，刚出堂屋，便吼道，“闫瑞~你媳妇到啦~还不快回来！”

这一大嗓门直接把伍涟刚到嘴边的话吓了回去。

王珍珠见闫瑞没有应声，便让闫恩元去猪圈找他。

现在伍涟一人坐在堂屋，刚刚的拘束和不自在少了些，便细细打量起这里的布局来。刚刚进来，这里大致是三面房屋，围了个坝子。正中间也就是现在的堂屋，有两层，砖砌的，右边应该是灶房，泥土盖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面堆着一堆柴火，刚刚王珍珠便是朝那去了。左边也是新盖的砖房，锁着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堂屋大门正对着的墙上挂着毛主席的像，墙的两边还有过道，通到后面。伍涟现在就坐在堂屋正中一个木质方桌旁。堂屋两边还有隔出的房间。

虽说房子是砖砌的，不过还是不太平整的泥土地。屋里虽也不乱，却也没什么陈设。

伍涟独自坐了一会，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伍涟忽然又想到临走前母亲嘱咐的，到了夫家要眼里有活，勤快点。

伍涟便来到灶房，生生地问道，“妈，有什么我可以搭把手的吗？”

王珍珠又惊又喜，连忙要将伍涟赶出去，“不用不用，快回去坐着休息。”

伍涟也没有回堂屋，侧着身站在灶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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