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在梦里广撒网》
宿舍的床是很小的,两个人一起睡难免就会碰到这、压到那儿。
水荞嗅闻着淡淡的柔柔香气,迷迷糊糊中思绪飘远。
那本桃花宗入梦秘籍,似乎不太对劲……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真实又虚幻,但这虚幻与以往的梦又截然不同,潜意识中她默许了这样奇特的变化。
刚刚的梦里,她似乎被谁当作了死去多年的妻子。
那人浑身带着草木的潮意,抱着她如重获挚爱,要不是他一见面就捧着大钻戒往她手上戴,水荞想,她一定会一脚踹掉那个老男人的。
为什么她笃定是老男人呢?他一袭白发,又看不清面貌,带着一种鳏居多年的悲郁气质。
“唔……”身体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咛。
水荞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她忽然觉得腰好酸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很久。
“你压够了没?”
刹那间,水荞被人连着腰一块儿托起,肩头的吊带睡衣被迫滑落,她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跪坐在床边,鼻尖甚至还萦绕着那柔柔的香气。
是沐浴过后留存在肌肤表面,若有若无只有相依相偎时才能窥见一点的亲密气味。
她眨了眨眼,愣愣看向对面冷冷起身的女生。
“唔……你、戴曦——早上好啊。”水荞在触碰到室友眼神的那一刻,大脑瞬间清醒。
她视线飘着游移,窥见了女生修长指节上扎眼的沉红暗粉。
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任何思考过的,她在卷发女生不耐烦的眼神中,俯下腰靠近,握住她那只手,轻轻吹了吹。
在外人看来有些微越界的亲密行为,理所当然地被甩开了。
水荞却不太明白,目光凝住片刻。
戴曦下床了。
她一个人坐在戴曦的床上,宿舍另外两人已经收拾妥当,听到动静后诧异地朝她们看来。
准确来说,水荞能感受到她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
世人对美的标准严苛,水荞是个美人,但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顶级美女,去年横空出世的音符视频软件带起了一阵变装美人的热潮,丑与美的极致视觉碰撞在最大程度上刺激了人的审美阈值,很多人再回头看现实中的美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她们第一次见到水荞时诡异的都安静下来了。
蝉鸣热夏,燥热的沸腾空气中,远方忽明忽暗的杨树绿影下出现了一位穿着夏季白色单裙的纤细少女,她似乎走在一个队伍的最前面,肌肤沐浴在阳光下,雪白清透如白瓷,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也只是两眼,几人又走进宿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说不失望是假的,奋劲考上全国顶尖名校,分配到的宿舍名义上是百年校舍,实际上呢?
墙皮脱落、设施陈旧,空气里弥漫着灰扑扑的、陈旧沧桑的气味,密闭的衣柜自上世纪初就存在于此。
上床下桌,四人间。
似乎很好了,真的嘛?
也不,即使同样考上A大,可无形的系院鄙视链依然存在,那些校内顶级系院的新生就不会被发配在此。
“对了,我们宿舍好像还有一个人没来啊。”
“听说是新系统升级不兼容把她分错了,可能已经换回去了。”
暑假时她们就创建了宿舍群,只是谁也没去邀请那位传说中的室友,四年要一起生活的人,她们更希望是同院或其他地位相当系院的人。
一个艺术学院的书法系舍友。
既不能和她们一起参加比赛,也不能合作冲刊。
三人默契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那也挺好的。”
挺好的,她们替她做主了。
然后下一秒她们就听见了一个异常软、嗲的女声,一点防备也没有,就突如其来的在这片散发着淡淡失落的屋子门口响起了。
“到啦到啦,谢谢学长学姐!”
明明该很腻的声音,却在看到来人后莫名涌上许多悸动的感觉。
水荞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她们眼前,几人恍惚后下意识皱起了眉。
怎么会有那么没眼力见的人。
七八个志愿者吭哧吭哧带着她的行李往上爬,她空着手一点帮忙的自觉都没有。
“哇,终于看到你们啦,我是水荞!”
“你们来的好早啊。”
少女有一双浅瞳,明亮得像宝石,秀丽的脸一看就是很爱撒娇的那种。
也不知怎么弄的,许是她们自己给自己下了咒,后来整个宿舍的人稀里糊涂就帮她料理好了七八个行李箱的东西,连带着水荞的床都是她们铺好的。
昨天才到校报道,宿舍三个人就莫名其妙免费给她做了一天义工……
思绪飘回,两人目光变得微妙,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在阳台的戴曦。
昨天晚上入睡前,水荞在床上不知捣鼓什么,她们听到‘哎呀’一声尖叫。
宿舍由暗转明,灯开后,水荞从床帐里钻出一张小脸,问谁愿意收留她一晚。
她们都没表示,最后——
“我的床被水打湿了,戴曦,我可以和你睡一晚吗?”
真真是我见犹怜的一张小脸,白炽灯那么冷漠的光芒浮氲在她身旁,不减一丝那双琥珀眸中的动人。
冷淡的戴曦接下了这个麻烦。
两人看着那边脸色淡淡的戴曦,对着床上还在迷茫的水荞道:“不好意思啊,水荞你自己去领军训服的地方吧。”
水荞还没从戴曦的床上爬起,室友们拿起包开了门、‘吱呀’一声,宿舍内重归于平静。
她忙从戴曦的床上跳下来,连照镜子梳理一下头发都来不及,蹲守在阳台门边。
戴曦从阳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几点水珠,眼眸冷冷地向下一瞥。
雪白秀气的脚下是一双小兔子拖鞋,圆润的脚趾缩了缩,再往上那张小脸抿着唇,乌黑发丝缠绕在她肩头、胸前锁骨处。
声音娇气、温温吞吞,浅眸盯着她:“戴曦,你能不能陪我去领军训服的地方。”
戴曦没有回话,捏着毛巾擦手,没多久,蹲着的那人站起来,双手搭上她的手腕,晃了晃:“可以吗?”
戴曦静静地回望她,思考过后。
“可以。”
-
A大是几乎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名校,水荞能考进这所学校,运气占了很大比重。
水荞曾经觉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今天真正和A大的人接触后。
她发现很多人其实不太喜欢她这样踩线进来的投机者。
“新生?”
水荞侧身看去,艺术学院的红色遮阳棚下又来了一位系着志愿者标识的学长。
她回以十分热烈的微笑:“嗯,我叫水荞。”
“怎么坐这儿?哦——是不是军训服没你的码数。”
“是的,刚刚学姐说是后勤那边看错了数量。”
“不该啊,怎么会看错。”
“可能我们书法系是今年新增的,系统还没分配好。”水荞又不明白,只能这样猜测。
她说完,就见那个学长歪了歪头,拿起扇子大力扇风,有点燥热不耐烦的意思。
“你是本地人?”
似乎每个艺术学院的学长学姐知道她是书法系新生之后,都要这么问上一句。
水荞被问多了,有点难堪。
“不是,我是南方人,也是艺考进来的。”
然后水荞又见到他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多番问询之后,水荞已经知道了那是一种什么眼神。
中式小孩一生都被贯彻的理念:高考只有一次,生命可以重来。
普通人想要考进顶级名校,从小到大要吃够多少苦?没人知道。
A大艺术学院虽然是校内鄙视链低端,艺考进来的学生却无论文化还是艺术分都超越了同类百分之九十九的竞争者。
今年A大首次新增书法系,有许多人压根就来不及得知这个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消息灵通的人捡了漏。
全校最低分数线出现在艺术学院,艺术学院最低分在书法系。
……书法系最低分持有者名叫水荞。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你的姓氏挺有意思的。”
遮阳棚下陆陆续续来了人又走了人,有人听到了水荞和那学长的交谈,多看了她两眼,却也没什么人上前来打招呼。
有时候刚刚踏进梦寐以求的校园里,这些高中生们身上依然还存在着一种骄傲的矜慢。
水荞心里倒没有那种矜慢,她内心捡漏考上A大的喜悦却渐渐淡了下去。
好似在这片热浪中,她像那泥水敷的菩萨,在滚滚红晕中扑簌簌地落泥点子,所有人都瞧见了她那并不高贵并不出众的内里。
她其实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压根儿就找不着。
什么班花、小公主都是她臆想的称号,众人围着她的那灿烂而盛大的少年期也只是泥菩萨的一场悠梦。
水荞心里无端地涌上了些愁绪,她不明白只是一个夏天,自己怎么好像就被那些人放弃了。
她扯出一抹笑容,找出新加上室友的微信。
水荞:【戴曦戴曦~你好了吗,我在这里乖乖等你。】
戴曦和另外两个室友都是法学系的,不过和来到这所学校的许多人一样,她有好几位从小熟知的好友也一同考入这所知名学府。
戴曦的朋友挽着她的手,很自来熟地给她介绍自己的室友:“对了,戴曦,你和你室友们怎么没一起来?”
“昨天你们去聚餐了吗?我们宿舍去吃了校外那家超级火的烤鱼……”
“哦,你室友是书法系的啊,那气质一定非常好。”
戴曦很难形容水荞到底是什么气质,她目光游移在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脸庞上,这些脸大多有着身为学霸的意气风发和冷静,也不缺一些人中龙凤般的骄傲与自满。
美女帅哥也不是稀缺品。
太阳初升没多久,粉色朝霞映透了整个世界,她想起那双近乎透明的琥珀眸子:“她是个公主病。”
“很娇气。”
手机嘟嘟嘟一直响,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水荞:【这里好多人,你什么时候来啊?】
水荞:【对手指.jpg你在忙吗。】
水荞:【我来找你啦,别走开哦!】
确实娇气,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她。
她冷冷划掉那连串的消息,朋友眼尖看见了水荞的自拍头像,此时正嗡嗡嗡跳动。
“这头像是你舍友本人吗?我好像在哪见过……”
戴曦‘嗯’了一声,接了水荞打来的语音通话。
水荞这类人是很麻烦的,成为她的朋友就要做好一直被她伤心的可能。
这种公主病都喜欢广撒网,找一堆小跟班小舔狗。
她戴曦有自己的骄傲。
“我看到你啦!”
水荞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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