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老公嘛》
上午的课结束后,温令仪提着画箱独自往宿舍走,后面几个女生的谈话声传过来:
“听说我们宿舍楼对面的单身公寓有人搬进去了。”
“谁啊?”
“是个男人,穿StoneIsland卫衣,袖子上那个罗盘标,一件就得小四千。”
“早上天刚亮就传开了,你们没认真看小红书吗?有人发帖子,说有个总裁特助开迈巴赫,长得很高,虽然戴着黑口罩,但难掩凛冽的气质,跪求联系方式。”
“丑男戴口罩都能变帅哥!这怎么看出来是个帅哥的?而且……总裁特助跑到艺术培训机构来干嘛?住女生宿舍对面,还是个男的。我看这消息八成是假的。”
宿舍对面那栋公寓,听说是机构某个股东的住处,常年空着。她来了这么久,从没见那扇门开过。
午后的阳光从前方斜斜洒过来,虽不烈,却刺得她眼睛睁不开。宿舍门近在眼前,她往上提了提画箱,加快步伐。
她原本没想往对面看,但走进宿舍楼的前一秒,刺目的光忽然收住,眼周的紧绷感一下子松了。抬眸,一辆汽车直直撞入眼帘。车身上半截是深灰,下半截是更浅的银,分界线是一道笔直的银线。矜贵而又格格不入。
她没忍住多瞥了两眼。就在要别开眼的刹那,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圆形花坛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领口齐整地堆在锁骨上方,露出一截清癯的脖颈。黑色工装裤收得利落,衬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拎着画箱快步赶课的学生、被风从枝头吹落的枯叶、在光里浮沉的灰尘……
周围的一切都在转、在翻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奔向下一个目的地,万物躁动得不肯停下来一分一秒。
唯独他,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温令仪没来由地想起梵高《星夜》里那颗被光晕环绕的星。
临摹的时候,她想了很久,为什么星云在旋转、月光在涌动,唯独中间那颗星安安静静、一瞬不动。
当时她没想清楚,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他不属于这片翻涌,他是被单独留在画布上的、唯一静止的光点。
他偶尔同身侧站着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穿黑色西装的人交谈一两句。从穿着打扮推测,另一个人估计就是传闻中那位总裁本人了。
有一说一,总裁气质跟特助的一比,差了一大截,长得也没特助高。温令仪旋即推翻这个念头:算了,这貌似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也不认识。
她移开眼,径直走进宿舍楼。回到宿舍,放置好画箱后,走向食堂。
楼梯拐角处,一枝白梅的枝丫从走廊外伸进来,横在她眼前。她侧身往旁边躲,冷风裹着那股清冽的香送过来。风向一转。梅香淡了,一股带苦的柑橘气浮上来。比白梅更冷、更涩,带着刚剥开的柑橘皮气,清苦无比。
她愣了一下。是她重生后每次出现幻觉时都会闻到的柑橘味。
心口骤然一缩,快得来不及疼,腿就先一步发软。她猛掐了一把手背,疼痛漫上来,带来短暂的清明。
刚想直起身,一双一尘不染的运动鞋停在她眼前。紧接着,修长的手伸到她手臂旁,停住了。顿了顿,那只手移到半空中,轻颤了几下,关节微屈,但没有缩回去。
温令仪没有把手伸过去,而是抬头望向对方。那人长得瘦高,她微微扬起下巴才能堪堪看见他发顶。他的瞳色是偏深的棕,介于琥珀和茶褐之间。立体的骨相让那双眼睛看上去比实际更深,像是眼窝衬出来的阴影。
他也没挪眼。
温令仪晃了下神。明明没有见过这双眼睛,为什么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等等……她凝神辨认了一下。是最近经常见到的那双眼睛吗?是那个时常会看到、却看不清脸的高大身影吗?
她往下看,试图将对方的脸跟脑中那个模糊的轮廓拼凑起来。不幸的是,他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圈婚戒。哑光铂金,戒圈窄而薄,通体素净。尺寸明显不对。戒圈卡在他指节上,勒出一道浅痕。
一个已婚男人,伸手搀扶一个陌生异性?什么鬼?
一声轻咳声将她的思绪唤回来。她这才发觉,自己打量他太久了,久到对面那个人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耳根慢慢红了。
温令仪立刻偏开眼,移得太急,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停在外头那株白梅上。花很小,一朵一朵缀在枝上,在风里轻轻抖。
她走了下神。
上一世,医生说谢女士治疗方案效果不理想的时候,她正倚在窗台边,望着窗外那株梅。初冬的白梅,又皱又小,风一吹,就抖落在地。
第二天,她去医院的时候,病房的花瓶里都插着几枝刚剪的、带着水汽的白梅。她没问是谁插的,但后来每次去病房都能见到新插上的花枝。
白梅陪伴了她一整个冬天。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你还好吗?”
温令仪眨了眨眼,对方低垂的眼睫映入眼帘。他深棕色的瞳孔被光柔化,宛若一块被光焐热的深色玻璃,温润、不透亮。
“挺好的,谢谢。”她低声道。
她迈步,想接着往前走,但他的胸膛挡在前面,过不去。她侧身,想绕过他,但两人的站位太尴尬——她位于两面墙的交界处,而他就在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几乎是把她的去路完完全全堵住了。
除非她伸手把他推到旁边,否则……温令仪当即把这个想法否决了:“你能往旁边挪挪吗?我过不去。”
对方没动,也没说话,眼神一瞬不移地望向她。
有那么一刻,温令仪脑海中竟浮现出小时候的自己。当时她找不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发卡,失落了好几天。一周后,却在床板下找到了它。
……失而复得?
温令仪刚要开口再说一遍,对方才如梦初醒般,往旁边侧了半步。
“抱歉。”他说。
他移步的时候,眼神还黏在她脸上,盯得温令仪有些别扭。
为什么一直盯着她?她脸上也没有脏东西啊。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她低下头,从他让出的空隙里走过去。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让他多盯一会儿,她又不会少块肉。
擦肩的时候,她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带苦的柑橘气从他衣服上飘过来,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那道身影留在后方,她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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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全是餐盘碰撞和说话声,温令仪打好菜后,坐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处。她刚要拿起筷子,又被那双眼追上。
又是他。
那人独坐一隅,面前没有摆放餐盘,双手放在餐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他眼神是恍惚的,蒙着一层雾,但朝向的地方——赫然是她这边。
温令仪低头扒拉了几口饭,越吃越不自在。隔着半个食堂,他的注视还落在她这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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