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先朝楼语柔点了点头，又转过去看夏晴。

"这位同学。"他抬起手，往门口指了指，"那边有个兄弟，想跟你坐同桌,能不能赏个脸，去跟他说句话？"

门口站着个人。

斜靠着门框，身子往这边倾，看见夏晴回头，冲她笑了笑。

夏晴顺着望过去。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她用手背贴了一下脸，又放下。

"哇，帅哥。"她说得声音很小.

她扭过头，抓起书包带："不好意思啊，我先去跟他聊聊,待会再见。"

辫子一甩，人已经起了身。

"你去吧。"楼语柔说。

夏晴走到门口，跟那人并肩站了，两人往走廊去了。

周君盛没走。

他往前迈一步，坐到了楼语柔前面那张桌上，凳子转过来，人面对她，胳膊搭在她的桌沿上。

"你好。"他说，"再次见面了。"

楼语柔看着他。

"是你。"她说。

周君盛笑了："记性不坏。"

周君盛没走的意思。他还搭着她的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好。"楼语柔说，"有什么事吗？"

周君盛笑出声："你看到我，难道不开心吗？"

她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没有。"她说。

"真可惜。"

周君盛把胳膊从桌上收回来，人也往后退了半寸，给她让出点空，"我专门转班过来的。我们做同桌吧。"

楼语柔愣了。

"你不是全校第一吗？"她说，"怎么不在金牌班？"

"第一名就是任性。"

周君盛耸了耸肩，校服领口跟着松了松，"金牌班是末尾淘汰制。我先到这边来，等以后再过去，也一样。"

末尾淘汰。

这四个字她听进去了。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霍安世就在金牌班里，成绩中游，如果霍安世被淘汰了怎么办。

"我们当同桌吧。"周君盛又往前倾了一点。

霍语柔觉得他靠得太近，她往窗边挪了挪，后背贴到墙上。

"做同桌可以。"她说，"但是座位，是老师安排的。"

"你答应就行。"

他眼睛看着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教室里忽然就满了。

门被挤开，学生一拨一拨地进来，搬凳子的，放书包的，塑料凉鞋啪嗒啪嗒地响。

铁皮铅笔盒磕在桌面上，哐当哐当，有人隔着几排喊名字，有人追着跑，撞倒了谁的凳子。

吵得厉害。

"别吵了。"

一个女老师从门口进来，走到讲台上。

她手里夹着一沓教案，牛皮纸的，封皮上用红笔写着字，她拿起半截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刘明。

字很大，字迹很娟秀。

"你们好。"

她转过身，"我叫刘明，是你们的班主任。大家先找位子坐下。"

声音不大，教室静下来。学生们各找各的位子，凳子腿在地上拖，一片响。

等人都坐定了，刘明把手里的教案放下。

"很高兴当大家的班主任。"她说，"往后三年，我们一块儿努力，考个好成绩。"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掌声从教室前头响起来，一片接一片，最后齐了。

霍语柔跟着拍手，希望自己的高中生活能过得开心。

刘明又说了几件事，收班费的，明天交几张一寸照片，新课本待会发，她一条一条说，底下的学生一条一条应。

"好了。"她把教案卷起来，握在手里，"现在大家去操场排好队。今天开誓师大会，男女分开排队。"

前头一个男生举起手，又放下，半站起身子："老师，誓师大会不是高三才开吗？咱们高一……"

"这是吴校长定的。"刘明说，"高一怎么了，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高三了。"

她说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轻下去一点，像说给满教室的人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还不快去排队？"

哗啦一声。

学生们腾地起来，凳子往后一顶，文具盒扣上，课本往桌洞里一塞。

门被挤开，人往外涌。

楼道里全是脚步声，塑料凉鞋啪嗒啪嗒，你追我赶，有人边跑边喊"快点快点"。

楼语柔转过头，周君盛还在看她。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脸朝着她，眼睛没挪开。

"你看我干什么？"她说，"要去操场了。"

"你听老师说话好认真。"周君盛说，"都不看看我。"

"老师在台上讲话，我看你干什么。"

楼语柔把笔记本往桌洞里推了推，"我跟你说话，那是讲小话。你觉得合适吗？"

"你有没有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停下手，看他一眼。

"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君盛笑了一下，不答。

"别在这儿扯了。"楼语柔站起来，"要去操场，赶紧去。"

她绕过他，往门口走，身后，周君盛的声音追出来，懒洋洋的。

"真是可惜。"

她没回头。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土操场，跑道是煤渣铺的，主席台上支着高音喇叭。

各班的队伍一列一列排开，男生女生分两排。体育老师举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按身高站！矮的站前头！"

楼语柔跑过去，找到自己班的女生队，站进去，她个子矮，被前头的女生挡着，只能踮起脚。

她在人群里找霍安世。

高一这么多班，黑压压的人头，她踮着脚，从左找到右，一排一排地看。

找了半天，才在金牌班那一片看见他。

他站在男生队里，正跟旁边一个女孩说话。

那女孩扎着高马尾，辫子上别一个红发卡，白衬衫塞在校服里，一笑就用手去掩嘴。

霍安世侧着身子，脸朝向她，说着什么，说到一半，两个人一起笑起来，那女孩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还拿手推了他一下。

楼语柔站在自己队里，隔着十几排人，看着。

她第一时间是来找他的。

脚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塑料凉鞋上沾了点土。

楼语柔心里头酸了一下，像有口气没咽下去，卡在嗓子眼，他第一时间来找他，他就和其他人说话。

吴校长上了台。

刚才还嗡嗡的人声，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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