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许知理被他逼到后背贴上了露台的栏杆，已经退无可退。面前人的五官轮廓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依稀可辨。

尤其是那颗眼下的泪痣，好似在黑夜中发烫，一点一点地像是要在许知理的瞳孔里烙下印子。

许知理启唇欲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应该继续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像之前一样，打着哈哈就把话题糊弄过去。但也不知是因为接连任务的压迫，还是酒精壮了胆。

她忽然就不想了。

许知理蓦然抬睫，眼神带上了罕见的认真：“那你呢？你为什么又答应我这么无理的要求?”

“崔玹训，该不会是因为我跪一下就答应吧，”她说话的态度不卑不亢，“这不像你。”

许知理直直望着崔玹训的那双眸子，半点没退，反而生出几分绝境中反抗的气势。

好。

很好。

崔玹训的眸光一点一点沉下去，漆黑如墨的眼底酿起了深不可见漩涡。许知理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目光仿佛毒蛇出洞吐着信子，危险黏腻。

她的心里开始发毛。

“许知理，你说不像我。”崔玹训的语气平静不明，“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

许知理想要回答，却不知从何说起。

说什么？

说他应该像原书里一样对她疾首蹙额，不胜其烦吗？

她发现自己哑口无言。许知理嘴唇翕张，欲言又止，最终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至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我的人。”

话落，面前的人沉默许久，许知理甚至以为自己完蛋时，却听见崔玹训笑了一声。

“轻易？”

“许知理，”他的眉眼懒洋洋地舒展开，“你都那么求我了，我舍得拒绝吗？”

许知理闻言一愣。她顿时心情复杂起来，眼前好似将她下跪发誓的动作又轮播了好几遍，莫名感觉羞耻难当。崔玹训瞧着她耳廓迅速攀上浅浅的红色，眼底的笑意又加深几分，却淡淡道：“行了，走吧。”

【叮——崔玹训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0％。】

播报声响起，将许知理的还在搅合的思绪拉了回来。

崔玹训走在她前面，笔挺的西装加上闲散的步调更添矜贵，看上去姿态放松，心情不错。

许知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咬牙切齿。

——崔玹训，你绝对是故意的。

她几乎能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就是来故意乱她道心的。

许知理深呼吸一口气，眼见到了宴会厅，面上继续摆上礼貌专业的笑容，随着崔玹训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谈话应酬。

很快，崔玹训就被几个公司老总拉走聊得火热。许知理刚偷摸得闲吃了几份小吃，就见来人和她扬起酒杯。

她送走一个，下一个已经在她背后唤上了一声“许经纪”。在这种场合，自然是少不了很多公司和合作方单独来找这个“崔玹训经纪人”敬酒攀谈。

许知理不好拂面子，只得一杯又一杯的下肚，觉得脸都要僵了。

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两人坐上保姆车。崔玹训面上不显，但许知理脸颊旁已然呈现两团陀红。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只觉得身子发软，晕乎乎的。许知理靠在窗边，脸贴着玻璃，看着窗外稀稀拉拉倒退的灯景，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

她闷闷地说：“崔玹训。”许知理没等他回话，身体勉强坐了回去，手比划着，“你…为什么不喜欢金梦珠？”

崔玹训手指敲打自己膝盖的动作停了。他说：“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许知理道：“没有为什么。你应该喜欢她。”

崔玹训敛眸，看向身旁人：“我喜欢谁，为什么要‘应该’？”

“我‘应该’喜欢她，然后‘应该’讨厌你吗？”

许知理沉默了。

她想说是这样的，你应该喜欢金梦珠，自己再费尽心机刷好感度，坐实“恶毒女配”，这才是正常走向。

“许知理，你这些天话很多。”

他的声音淡淡的，视线从她身上有游离，落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

崔玹训道：“但是这样也挺好。”

许知理被他的三言两语绕得更脑袋更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比以前讨喜多了。”

许知理“咯咯”笑了起来，这些天紧绷的神经总算是在此刻短暂放松，她挥挥手：“少爷是喜欢我拍马屁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崔玹训微微思索，神情深沉认真，像是思考了什么重要商业问题：“意思就是如果你每天都拍，那还挺有趣的。”

“天天拍？那多累，算附加业务吧。”

“嗯？”

许知理眯着眼醉醺醺的，朝他勾了勾手：“得付加班费。”

崔玹训听闻，哑然失笑：“你胆子不小。”

他转头，恰恰对上许知理那双干净纯澈的双眸。因为酒精眼周的皮肤白里透着红，眼间还带着星点水光，波光潋滟。

此时她双眼半眯起，弯弯的，像月牙。原是清冷的面容竟被她作出娇憨的神态，矛盾又鲜活。

崔玹训怔了一瞬。

许知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干什么？我知道我长得还行…但你不是天天见吗？”

他没立刻回答。

许知理说话时，酒意缠着一股浅浅的甜香在他身边萦绕，惹得他耳尖微烫。

崔玹训喉结轻滚，随即别开视线。

“……你喝太多了。”

许知理不以为然：“没办法，应酬嘛。”

崔玹训道：“下次不用这样，我会替你挡。”

“那你今儿怎么不挡？”

“你自己说的不需要我。”

“那是刚开始的时候！”

“你后来也没提。”

两人一人一句拌嘴着，像极了小学生吵架。

之后不知吵了几个来回，司机已经行驶至许知理的出租屋楼下。他轻轻挂了档，低声提醒：“许经纪，到了。”

后排罕见快活热闹的气息戛然而止。崔玹训眸底的笑意一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司机一眼，司机坐在座位上直直地目视前方，完全不敢动。

许知理“哦”了一声，没感觉气氛不对劲，推开车门就要走。刚下车，细细的高跟鞋鞋跟差点别在地上的砖缝里。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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