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叶锦婳被陆书云的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书云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攒了二十多年的话终于找着人说了：“婳婳，阿姨跟你说实话，闻崖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犟了。心里只有祖国边防，一年到头在岛上待着，连封信都不肯多写。我催他去找你，他跟我说什么？‘妈，新中国不兴包办婚姻。’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叶锦婳张了张嘴，没插上话。

陆书云越说越来劲：“他啊，从小就不近人情。岛上不是没有女同志，卫生所的女军医、文工团来慰问的姑娘，多少人对他有意思？他倒好，人家跟他说话，他板着脸跟人谈工作。有个女军医追到岛上，待了三个月，他愣是没有一点反应，我本来还担心他不愿意对婚事负责，结果他压根不想这些情感上的事。后来那姑娘走了，跟别人说陆闻崖的心是铁打的，捂不热。”

弹幕飘过来：

【哈哈哈哈陆妈妈吐槽儿子也太狠了！】

【所以陆闻崖真的是无心情爱？不是装的？】

【等着吧，白月光大佬肯定不会看上这个恶毒女配！】

【那我dream一个他俩闪婚，别的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颜值很顶，瞧着就绝对不烧心。】

【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直接的话告诉楼上，你在做梦。】

陆书云话锋一转，又替儿子说起话来：“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洁身自好，这些年从没跟哪个女同志搞过暧昧，更没有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他一门心思扑在部队上，二十七岁就当上了正团级，整个军区都数得上号的。领导夸他，战友服他，就是……”她叹了口气，“就是太不把家里当回事了。我有时候气他，又心疼他。他那个岛不大，条件比不上大陆，淡水都得从外面运，台风一来半个月出不了海。你要是嫁过去，我怕你吃苦。”

她拉着叶锦婳的手，认真说：“婳婳，阿姨不瞒你。你要是不喜欢岛上的环境，或者跟闻崖见了一面觉得不合适，你直接跟阿姨说。阿姨认识不少好子弟兵，卫生所的所长、后勤部的参谋，都是好小伙子，模样周正人品好，给你介绍，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以后有阿姨护着你。”

叶锦婳连忙摆手：“陆阿姨，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麻烦什么？”陆书云温柔地说，“你妈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都是你妈给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能亲自去找你，心里愧疚得很。”她低头看了看叶锦婳身上那件短了一截的裤子，裤脚吊在脚踝上面，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冻得发红，眉头皱起来，“你这衣裳不合身……”

叶锦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没吭声。

陆书云忽然想起什么：“我每年给你寄信的时候，都往里头夹些布料、鱼干、红糖，还寄过两次钱，你收到过没有？”

叶锦婳愣了一下：“信？什么信？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陆书云脸色变了：“一封都没收到？我写了十来封信，每年都寄，寄到叶家村生产大队，收件人写的是你。这么多年，你一封都没收到？”

叶锦婳摇头：“从来没有。我妈走以后，张桂花——就是我后妈——她管着家里的信件。村里邮递员一般把信送到大队部，大队长再让人捎到各家，我从来没听人说过有我的信。”

陆书云沉默了几秒，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拍自己的腿：“我就说！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年没个回音！我还以为你不想认我，以为你妈走了你就不认我这个阿姨了！原来信全被人截了！你后妈！她怎么敢！那是我寄给我儿媳妇的东西！”

叶锦婳赶紧给她递手帕：“陆阿姨您别哭……”

“我该早点让闻崖去找你的！”陆书云擦着眼泪，声音哽咽，“我早几年就催他，他说忙，我说再忙你也得去把婳婳接来，我前年说过一次，说婳婳也十六了，你去瞧瞧她。那年他本来打算去的，但那年东海台风，岛上受了灾，之后他转头又出海了。我该自己去的，可我这条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声音低下去，“我去了也是拖累。”

叶锦婳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发酸。她蹲下来，平视陆书云的眼睛：“阿姨，您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妈留给我的信物我收得好好的，您写的信虽然没收到，可我现在知道了，您一直记着我，我就挺高兴的。”

陆书云吸了吸鼻子，拿手帕擦了把脸，忽然对身后的小刘说：“小刘，麻烦你去领两套婳婳穿的合身的军装，我之前没领，正好记在我名下。”

小刘应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叶锦婳，用手掌比了一下她的肩宽和身高，转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小刘捧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搁在桌上：“这个码姑娘穿应该合适，会大一点点，不过姑娘还在长个子，咱们部队伙食好，以后肯定还会再长高点。”

陆书云说：“这是军休所发的衣服指标，我一年两套，不过我用不上，之前的衣服领了现在还在穿呢，正好你拿去穿，军装布料好，厚实耐造，比你身上这件强。”

叶锦婳看了看那两套军装，又看了看陆书云：“阿姨，这……”

“拿着。”陆书云不由分说往她怀里一塞，“你是我妹子的丫头，就是我家的丫头，穿我的军装天经地义。再说了，我也穿不上，放着也是放着。”她转头对小刘说，“你带婳婳去国营商店转转，买点日用品，牙刷毛巾、搪瓷缸子，再买点吃的，路上带着，你直接从我存钱盒子里取，不用担心贵不贵，给婳婳买最好的，要是票不够，你先帮我垫一下，等闻崖回来我让他还你。”

小刘笑着应了。叶锦婳站起来，看了看陆书云：“阿姨，您不去吗？”

陆书云抿了抿嘴唇，目光往外头院子里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叶锦婳注意到她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没说话。

叶锦婳明白了。陆书云不愿意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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