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下了三月的第一场雪。

路上车辆越来越少，电子大屏滚动播放着暴雪预警，提醒市民雪天路滑，非必要不外出，而矗立在城市最繁华地带的CBD大厦，仍然灯火通明。

推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阮乐舒拍了拍身上的雪，轻轻哈气。

痒意穿破皮肉，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啃食她的五脏六腑。

热牛奶端上来，她礼貌说道：“麻烦帮我拿一根吸管。”

咬下去的瞬间，口腔里的破坏欲终于得到释放。

阮乐舒搅动被咬得满是痕迹的吸管，摸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现在是晚上11点，1个小时，我要看到你的成果。”电话里，上司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现场照片、源头视频、保留受害动物的毛发血迹……还有，注意剪辑掉受虐的血腥画面，以免模仿犯罪。”

就在刚刚，阮乐舒将虐猫份子移交到警察手中，结束了这场为期数月的恶性事件。

打开笔记本电脑，她把手机夹在脸跟脖子中间，插入U盘：“收到。”

外面的雪还在下个不停，时间卡在23：59分，提交稿件后，阮乐舒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值班店员上前递上创可贴和消毒棉签，指了指阮乐舒的脖子：“女士，需要帮忙吗？”

阮乐舒下意识碰上那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对她们这些社会记者来说，外出收集证据受伤是常有的事，快速给自己处理好伤口，她低头看了一眼上司回复的邮件。

稿件审核通过，等待明天采访。

离开咖啡厅后，已经是深夜了。

这场雪来得突然，又因从夜里开始，清理不及时，路面已然出现了积雪。

走到小区楼下，不见经常投喂的葡萄，物业设置的流浪猫窝点，也空空如也。

阮乐舒走近一看，几个大半夜不睡着跑出来炸街的不良少年，蹲在地上围成圈，趴在他们中间的橘白胖猫，就是小区里的流浪猫之一葡萄。

而葡萄的窝，已经被他们踩烂了。

阮乐舒扫视一圈，拍了拍距离她最近的摩托车，拧动钥匙，摩托车发出嗡鸣的声响，很快吸引了周围流浪狗的注意，此起彼伏地叫着。

掏出口红，她在嘴巴脸颊随意画了几下，声音冷冷的：“你们在做什么？”

“我擦，哪来的女鬼？”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冷，阮乐舒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她本就肤白发浓，一双葡萄似的眼睛黑又亮，双眼下方偏偏多了几条不合时宜的红痕。

眼尖的少年立马放下手中的摔炮，骂了句脏话，谁也没在意地上被他们蹂躏到把尾巴夹得紧紧的小猫。

只会欺负动物的胆小鬼。

阮乐舒想。

重新将葡萄安顿好，阮乐舒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

鞋柜多了一双摆放整齐的男士运动鞋，玄关处立着一副Wilson球拍。

提着拖鞋，阮乐舒光脚走上二楼，口中叼着一枚蘑菇形状的牙胶，一边洗澡，一边准备明天的新闻稿。

从全国排名第一的传媒大学毕业后，阮乐舒通过校招来到云城日报社工作。

入职半年来，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每天奔赴各类突发公共事件现场，熬夜撰稿成了家常便饭。

或许是出于对文字的敏感度，她采访的新闻时常被网友们赞誉为“最温暖的记者”，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奖。

再过几个小时，阮乐舒将第一次作为正式记者出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嘀嗒、嘀嗒。

上午8点，报社的员工们陆续上班，手里端着咖啡续命，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

云城日报是当地最大规模的媒体集团，影响力放在全国也是顶尖的存在，能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几乎把加班当家常便饭。

“今天我请客，给大家买了咖啡！”

几位员工在茶水间接水闲聊，看着风风火火进门的年轻男人，打趣道：“这李贸刚通过实习期，就开始笼络人心了？”

另一人摇摇头，对他的行为不可取：“靠着裙带关系上来，肚子里没有二两墨。”

说完，目光注视着刚刚进门的阮乐舒。

刚一坐下，李贸就凑到她身边，扯了扯歪的工牌，轻蔑地笑：“那个，刚刚点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忘了，下次我再单独请你。”

作为同期进入报社的实习生，李贸惯来把阮乐舒视为眼中钉，因着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更加排斥这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

知道阮乐舒今天第一次出镜，他存心让她下不来台，故意少点了一杯。

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偷偷打量着，阮乐舒仰起头，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没关系，你现在重新给我点一杯就好了。”

“什么？”李贸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尬在原地，阮乐舒想了想，重复一遍：“冰美式，不另外加糖。”

话刚落下，离她最近的同事偷偷竖起大拇指。

阮乐舒在报社一直给人一种勤勉话少的印象，几乎从来不生气，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也不会主动讨好谁。

也正因如此，折在她手里关系户吃瘪，让大家都觉得舒坦不少。

吃瘪的李贸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重新给阮乐舒点了一杯。

阮乐舒摇了摇咖啡，冲他微笑：“多谢。”

*

“别人起码也要在报社熬个一两年才有出镜的机会，阮乐舒的事业倒是顺，她今年才23岁吧？”

“人家是传媒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又去国外交换了两年，实习的时候就敢卧底黑心医美机构，揭露一大批假冒伪劣的三无产品，差点被传销组织扣下出不来，听说传销头目当时把剪刀都抵在她脖子上了……换我早就被吓哭了。”

“就是，我要是有她的样貌和能力，也不用苦哈哈的做文字校对了。”

趁着录制间隙，李贸潜到摄像组附近，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刚才在聊阮乐舒？”

几人一见是他，都止了话茬。

“实习第一天，我亲眼看见她从豪车上下来的，平时穿得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哪样不是大牌？结果现在还在租房子住。”提起这个，李贸就酸得不行。

褚晨晨鄙疑地瞟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贸不屑道：“你们说，一个长得漂亮的年轻女孩，能靠什么获得这些资源？”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阮乐舒背后有“金主”撑腰。

褚晨晨气不打一处来，等阮乐舒出来以后，愤怒地还原了刚才的事实经过。

同期竞争上升到恶意造谣，阮乐舒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结束采访后，终于打开手机，接通了闺蜜钟意的电话。

“谢天谢地我的天老爷，大小姐终于回我消息了，你再不回我微信我就冲到你们报社，扯着你上司的领口指责她黑心肝！”

阮乐舒淡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主编平时对我挺好的。”

“算了，不提那个女魔头。”钟意摘下面膜，轻轻按了按脸，笑嘻嘻道：“下周回国，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那？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甜品了。”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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