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恋爱一手抓》
被雨水浸泡了足足有半月之余的南江总算迎来了阳光。
天朗气清,春光明媚,行道旁的玉兰开得亭亭玉立。
是个适宜出门的好天气。
时愿还记得时文海前段时间交代给她的事情,要去医院探望张叔叔。
出发前,她特意在网上定了束鲜花和一提果篮。
此刻,时愿站在外科一楼大厅,怀里捧着一束洋桔梗配满天星,拿起手机低头仔细核对了一遍时文海发来的病房号。
病房在八楼,电梯门一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医院的电梯向来人满为患,每到一层都要驻停,上来一行人,她就得后退一大步。
好不容易到了病房门口,先注意到她的是老张媳妇,她手里拿着个空药瓶,正要去护士台问药,谁知一抬头,看见门口探进来半张嫩生生的脸和一大束娇艳的鲜花,顿时又惊又喜,嗓门压不住地扬起来:“圆圆!”
听见声,靠坐在病床上的人楞了瞬,随即抻长了脖颈,眼睛直直地望病房门口看。
“秦阿姨。”时愿提着东西走进来。
“哎呦,来就来吧,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耳熟能详的客套话,看望病人总不能空手而来,这是礼数,不用时文海叮嘱,时愿也知道。
她将花往床头柜一搁,果篮顺势放在一旁,随后对着一身病号服的中年男子喊了声,“张叔。”
一场手术下来,张天雄比三个月前见时瘦了一大圈,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脸颊瘦得凹进去,颧骨便显得格外突出。
但总得来说,精神头还行,看见时愿立马咧嘴笑了笑:“圆圆来了。”
时愿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他一眼,说:“气色不错,听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张天雄叹了口气,眼角露出几缕皱纹,“再不出院我这腰都要躺断了。”
秦阿姨端来一杯温水递给时愿,努着嘴说:“自从进了这医院,你张叔就天天念叨着想回家,跟孩子似的,其实啊,他就是害怕,怕上手术台,怕打针吃药。”
时愿:“正常。我爸也这样,之前让他带我来体检,提了大半年也不肯说,一说就是身体好着呢。”
本质上就是害怕,怕真检查出什么毛病来,所以从一开始就抱有逃避心理。
看有人能理解自己,张天雄欣慰一笑,转头问起:“餐馆生意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大家伙都很挂记你,尤其是李叔,时不时就在后厨念叨一句,说‘老张怎么还不回来’。”时愿说:“这些年,后厨全靠你俩撑着,您这一病,担子全落他头上了,每天来上班的时间都提前了一小时。”
说到这,张天雄也生出几分唏嘘,“......手术做完,还得在家休养几个月,我这手都要闲出锈来。”
“身体重要。”时愿宽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先养好,反正春山里生意这么好,再开个十年八年决定不成问题,说不定等你退休了,我还得提着礼品上您家求你返聘呢。”
时愿声音清脆,说话时又带笑,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人心坎上。
张天雄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一时间热泪盈眶,“你呀你,从小就嘴甜。”
秦阿姨也笑着附和:“就是,时丫头一来,病房都看着没那么冷冰冰了。”
“那行,只要秦姨不嫌弃,我每天都过来陪你们唠嗑。”
张天雄摆摆手,说:“那可不行,把你累着了,你爸回头该找我算账了。”
病房窗帘敞开,片片日光透过百叶窗涌入室内,在洁白的瓷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时愿坐着说了快半小时,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才起身说要走:“张叔您歇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秦阿姨将人送到病房门口,临走前,时愿从包里掏出一个丰厚的红包递了过去。
“这不能要!”
秦阿姨面色一惊,当下就是拒绝,两人好一阵推搡,最终以时愿胜出,为这场拉剧战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花和水果都只是心意,红包才是实际意义上的帮助,时愿深知这点,说什么也要对方留下。
秦阿姨一手攥着红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叹了口气:“谢谢,圆圆,也替我们,跟你爸说声谢谢。”
“行。”时愿抬起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一定转达。”
说罢,她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往电梯方向走。
下了一楼大厅,视野陡然开阔,空气中混着中草药的苦涩味,四周各个窗口都排在长队,休息区更是坐满了人。
时愿正要往前走,熙攘的人潮里,一道疏朗清晰的男声自身后陡然传来。
“时愿。”
时愿抬起的步子倏地收了回来,疑惑地站在原地,转身去寻声音的来源。
来来往往的过路人中,纪知浔笔挺地站那儿。
一袭灰色衬衫,面料垂顺有质感,袖口往上折了两道,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冷白的腕子上戴着一只银色腕表。
初夏的阳辉穿过一整面落地窗,浴在他身上,衬得他此刻愈发夺目好看,尤其他挺立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色无框眼镜,显得他整个人出奇地清隽润雅,眉目温朗。
时愿拎着包站在他跟前,眼睛倏地睁圆了,声调更是不自觉上扬:“纪医生,这么巧!”
纪知浔没说话,而是用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探了个遍,继而神色庄穆地询问她:“你怎么在这?生病了?”
时愿连连摆手,解释着说:“没有,我是来这探望一位叔叔,现在准备回去了。”
纪知浔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过了几秒,才问:“饭点了,我正好要去医院附近的面馆解决午饭,要不要一起,我请你,就当感谢你昨晚的借伞之情。”
共进午餐。
还有这好事?
怪不得黄历上写着今日宜出行。
时愿弯着一双星星眼,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果断应下:“行啊,我刚好饿了。”
见她看上去欢喜,纪知浔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嘴角,嗓音温沉:“跟我走吧。”
医院附近苍蝇馆子多,价格还实惠,就是店面都有些老。
纪知浔常去的那家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重了颗粗大的栾树,从医院侧门穿过去,步行仅七分钟,不会耽搁午休时间。
开店的是家上了年纪的中年夫妻,据说在这经营了有二十多个年头,养了不少回头客。
时愿跟在纪知浔身侧慢慢的走,眼睛时不时撇向四周,路边的野蔷薇开出了花苞,颜色鲜艳欲滴,头顶的阳光穿过榕树的树冠,在路上落下斑斑点点,其中有一束,恰好落在纪知浔的肩头。
头一回见他戴眼镜,看上去充满了禁欲感,在他本就超凡的颜值上,又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盯着纪知浔线条舒畅的侧脸线条,一望不肯回头。
似是察觉到她长久凝注的目光,纪知浔被她盯地偏过头来,困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时愿摇摇头,眼睛轻眨了下。
纪知浔唇角微弯,嗓音温润低缓:“那怎么一直看我,不注意脚下的路。”
时愿觉得他笑起来真的很犯规,那扬起的弧度就像倒放的弯钩,不动声色拉扯她砰跳的心脏,她眯了眯眼睛,眉梢挑起,煞有介事地说:“你脸上的确有东西。”
阳光落在他饱满干净的额头上,在眉骨周围形成一道浅浅的阴影,纪知浔低头,那双濯亮的眼睛深邃而柔和,慢悠悠地问:“什么?”
清风吹动了她白色的裙摆,时愿偏头看他,顺势而回:“......有点颜值。”
这明目张胆的撩话让纪知浔明显愣了瞬,薄唇轻抿,半响才无奈地笑了笑,视线落在她促狭的目光里,那里有日光在浮动,照得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如琥珀般透亮。
“时小姐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
“没有啊,我只是在阐述事实。”时愿搓了搓下巴,问:“难道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夸过你?”
说没有太虚假,说有太自大。
纪知浔骑虎难下,思索了片刻,将这话还给了她,“这话时小姐应该听得比我多。”
这是在说她漂亮?
时愿忍不住翘起嘴角,心口燃起烟花,“纪医生说话的水平一直这么高?”
两人一来一回,难分伯仲。
这时,纪知浔却忽然来了句:“见了这么多面,还叫纪医生。”
“嗯?”
时愿警铃大响,忽然意识到一丝小小的不对劲,按理来说,这样的称呼是尊称,并没有不恰当的地方,如果非要挑出一点毛病,那就是太客套,像两个互相不熟的人在讲场面话。
时愿低垂的长睫慢慢掀起:“那你想要我怎么称呼你,连名带姓。”
“都行。”
都说到这了,时愿不得不逗他一句,她摇摇头,神态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甚至还故作遗憾地叹了口长气:“可惜,比起你的名字,我最想称呼你的是另外三个字。”
这回轮到纪知浔懵圈了,他好奇地接过话,“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时愿捂着胸口,朝他调皮地眨了下眼,“毕竟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她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纪知浔这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猜得出吧。
果不其然,纪知浔思忖了几秒,当即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地看着时愿。
她今天穿的亦是件衬衫,薄薄的水蓝色,下身是条白色小裙,长度及踝,肩上挂着一只斜挎包,表情神采风扬的,好似打赢了一场嘴仗。
时愿也在等待他的反应。
没有委婉拒绝,也没有立刻摆明态度。
反而眼角流露出一种含蓄且宠溺的目光。
时愿内心一咯噔,忽然冒出一种大胆的猜测。
他不会也喜欢她吧。
一想到这,她心率都开始飙升了,胸腔像是含了一包跳跳糖,不讲道理地四处乱炸。
头顶的树冠被风吹起互相摩擦,簌簌地响,四月的风已经带了点温度,和煦地佛过两人的脸,翻飞他们的衣领。
时愿别在耳后的长发也飘飘然地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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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最大的默契就是心口不宣,一个微笑就已经尽在不言中。
谁也没有亲口说出那三个字。
七分钟的路程不长不短,眨眼间就到了。
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上玻璃门的把手,用力往外一拉,纪知浔侧过身体,让出一条路,示意时愿先进去。
门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而来。
时愿走进去,视线往内绕了一圈,店内面积不大,桌子摆的密,这个点几乎满座,只剩靠墙那张桌子刚被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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