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街上灯火辉煌，来来往往都是人，时不时还能撞见牵着羊的红衣僧人。

那羊儿的角上绑着随风浮动的红飘带，雪白的毛顺滑又密实，像仙人的灵宠。几个岗钦小女孩稚嫩的歌声伴着风声回荡在长街上，令人无比放松。

姜行边走边不自觉跟着露出笑容。

街边有卖酥油茶和糌粑这种岗钦特色食物，也有包子、面条北方食物。

姜行站在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牛肉拉面店口，看了看，然后抬脚走了进去，晚上吃碗热乎乎的面也不错。

她刚走进去，眼睛都没来得及望全整个餐馆，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的一声熟悉的童声。

“是漂亮姐姐。”

姜行顺着声音看过去，那道听起来耳熟的声音果然是程愿发出的，程愿正挑着一筷子面看着她笑，旁边坐着埋头吃面的唐峥。

姜行冲程愿笑了笑，唐峥夹面的动作一顿，等吃完筷子上最后一截儿面，他才看了过来。

唐峥先是盯着她的衣服看了会儿，然后才看向她的眼睛。

从他的表情里，姜行能看出意外。

唐峥冲她点了点头。

姜行走过去拿手指了指：“这儿有人么？”

唐峥和程愿一块开的口，：“没有。”一声稚气，一声低沉。

姜行摸了摸程愿的下巴：“真乖。”又对唐峥说，“我去点面。”

“你坐。”唐峥开了口，姜行转向点餐台的头，又看了回来。

“服务员，点餐。”唐峥喊了句。

“来喽！”服务员应声。

唐峥看着她：“喊一声就行了。”

姜行挑了挑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又说了句：“谢谢。”然后坐在了程愿对面。

唐峥把菜单推给了姜行：“你看看除了面还吃什么。”

姜行正琢磨的时候，唐峥又添了句：“我请客。”

姜行想笑，她猜他是因为那件衣服，唐峥应该知道了，姜行给大家买衣服的钱，根本就没有报销，主要是研究院也不会报销的。

姜行也没客气，看着菜单点了点头：“行。”

姜行把菜单看了两遍，才又抬头看着唐峥：“哪个好吃。”

“蒸饺。”唐峥也看着她，“他们家除了面，就是牛肉蒸饺，你可以试试。”

“行。”姜行把菜单递给一直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一份面，一份蒸饺，有酒么？”

“有的，啤的、白的都有，您喝哪个？”服务员问。

“你要么？”姜行看着唐峥。

唐峥沉默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姜行笑了笑对服务员说：“两瓶啤的。”

“好嘞。”服务员飞快地把名字写在纸上，“面里还加肉吗？要饸饹面还是白面？”

“不加了。”姜行说，“白面。”

“一份白面牛肉面，一份蒸饺，两瓶啤酒。”服务员重复，“您稍等。”

“谢谢。”姜行抠开桌上的纸巾包，抽了一张擦了擦手。

“好吃么？”姜行笑着问程愿。

程愿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冲姜行呲了呲牙，“好吃的。”

唐峥在程愿点了三下之后，立刻扶住了她的头，他说：“点一下就好了，一会儿该晕了。”

程愿把头一缩，满脸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店的牛肉是鲜牛肉，面和蒸饺都非常香，尤其是对于工作到深夜的人来说，这口热乎汤简直在续命，姜行吃得很干净，连唐峥都挺意外的，毕竟前几次姜行都没这么好好吃过饭。

她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的劲都回来了。加上又喝了两瓶啤酒，姜行觉得大脑有些亢奋。

“漂亮姐姐，真棒，一点都不浪费。”程愿笑着说。

“谢谢。”姜行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很棒，都吃干净了。”

“舅舅说不能浪费。”程愿说。

“舅舅说的对。”姜行冲程愿竖了个大拇指。

唐峥早就吃完了，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姜行进来那一刻的疲态，也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要去外面走走么？”唐峥试探着问。

姜行抬眼看着他，定了定神后才说：“走吧。”

“太好了。”程愿看着两人的一问一答，然后拍着手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去，“舅舅，我要买那个木雕的小兔子。”

“你说我吃完面就给我买的。”程愿满脸期待。

“好。”唐峥蹲下，笑着给程愿整理裙子，“程愿说话算话，舅舅就说话算话。”

程愿咯咯地笑着。

“你挺会带小孩的。”一旁抱臂看着的姜行忽然开口。

唐峥少见的展了展眉说：“习惯了。”

唐峥结完账，牵着程愿往门口走，姜行不紧不慢地在另一旁跟唐峥并排走着。

三人刚踏出饭馆门口，瞬间被街上热闹的氛围包裹。

“一直是你带着她么？”姜行偏头问唐峥。

唐峥一直注意着她这边的动作，几乎是在姜行开口时，他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等姜行说完话，唐峥又低头看着牵在一旁蹦蹦跳跳的人。

“不是，”他说：“她爸太忙了，我帮着带几天。”说完唐峥的唇就抿成了一条线。

她爸挺忙的，那她妈呢？

妈妈忙，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

姜行挺奇怪的，为什么要一个舅舅，大老远的把人从南城带到岗钦照顾着。

喝了酒思维就是活跃。

不过她没问，还没熟到对人家刨根问底。

姜行应一声点了点头。

“程愿说的小兔子在哪呀。”姜行弯腰看向程愿，扬着语气问。

“我也不知道。”程愿嘟着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去晃唐峥的胳膊，“舅舅，小兔子在哪呢？”

“就在前面。”唐峥轻声回应，手指往前指了指，“走，舅舅带你去。”

姜行跟在两人身后，没几步就到了卖木雕小兔子的摊位。

唐峥把程愿往前推了推：“你去挑吧，一会舅舅付钱。”

程愿高兴地蹲在摊位前，东瞧瞧西看看，挑的不亦乐乎。

姜行和唐峥就这么站着，姜行被夜风吹得一阵瑟缩，风不仅没吹散姜行的酒劲儿，反而让她越来越上头。

她转头看着唐峥，刚才因为她的问话而紧绷的唐峥，此刻果然放松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程愿，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这张硬朗的脸上露出如此慈爱的神色，竟然也不算违和。

姜行眯了眯眼，她知道唐峥在意她问的这个问题。并且刚来岗钦那天，姜行就注意到了唐峥对程愿的细致照顾，完全不像一个生疏的舅舅会做的事。

还有唐峥这几日的一系列的反应，不管是情绪上的还是身手上的，都让姜行怀疑。

唐峥这个人太过于擅长隐藏和伪装冷静。

姜行勾了勾唇角问：“她妈妈呢？”

姜行本以为会接收到程愿妈妈也忙，或者在照顾二胎，甚至连婚姻不幸都猜了，不过这不是她的目的。

结果姜行还是没能猜到正确的答案。

回应也不是唐峥先给的。

姜行在混乱不堪的环境和头晕目眩中，听到程愿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妈妈死了……”

得到答案的那瞬间，姜行觉得自己真是喝晕了，她抬手掐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一时觉得挺对不起程愿的，其实……那种感觉她懂，但比起小孩子还是残忍了点。

程愿正蹲在摊边，扣着地上的木雕小兔子。

唐峥没出声，也没看她，而是僵着一张脸蹲下去安抚情绪忽然低落的程愿。

不知是因为程愿早已接受，还是因为次数太多已然麻木，又或是从爸爸和舅舅那得到的爱并不少，没一会她又开开心心地去玩小兔子了。

唐峥还允许她多挑一个。

姜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对自己刚得到的答案，又尴尬又愧疚。

程愿被唐峥哄了一番显然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着唐峥又重新站起来。

“对不起啊！”她轻声说。

谁知唐峥竖了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姜行明白什么意思，也没再提这件事。

其实姜行酒量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岗钦海拔略微高一些，今天喝了酒之后明显的有些头晕。

才两瓶啊！

其实姜行挺想说一句她先回了，但看着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逛街的时候，又想着自己刚才问出那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干脆带着笑，一块走着。

“姐姐，跟我们逛街是不是很没有意思啊！”程愿拉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

“没有呀！”姜行轻柔地回答着，回头看了一眼早被落在身后的唐峥。

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变成自己带孩子了，这人还挺悠闲的跟在了后边。

就在长街快逛到头的时候，唐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前边，算是带路式的领着两人往小路上引，这一片除了长街上有铺子，其实长街两边的小路上，也有很多露天小摊，一看就是自己支的那种，时间到了就收起来。

走了一段之后姜行才察觉，原来这是另外一条回研究院的路。她是在拐了三个弯，没了小摊之后看到那个少了灯罩的路灯时才发现的。

“我自己回就行了。”姜行对着前面的人影说了句，“你带程愿回吧，挺晚的了。”

“我正好回去开车。”唐峥回了一句。

行吧，正好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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