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订旅店了。”唐峥说得简单。

姜行看他一眼：“要到店里去定么？”

“不是。”唐峥也没看她，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铜炉，声音也有些飘，“打电话没人接，怕没房间了，我就走着去了。”

姜行哦一声，又看了会儿红衣僧人的动作。

铜炉已经被大小不一的石头围了圆圆的一圈，大约半米高，有两个僧人还在转着圈继续堆。

石头似乎堆得很结实，没有一块因为雪滑而掉落。

“他们在做什么？”姜行抬了抬下巴，眼睛看着那儿，发丝粘在唇角。

“明早要祭雪。”唐峥被风刮的眯着眼，茂密的长睫能挡住一半的风雪，“今晚需要把仪式的东西布置好。”

姜行侧头看他一眼，唐峥挺立的侧脸在风雪中显得刚毅硬朗，但浓密的头发，哦……睫毛也挺浓的，又给这人添了点软。

此刻唐峥抿着唇，姜行能看出来他似乎憋着什么话，但她没问。唐峥从眼角的余光中能看到姜行的动作，哪怕很细微，但他也没动。两人都一块这么装着。

姜行笑笑：“仪式上都有什么？”

“要煨桑、吹号，”唐峥说的很快，“所有信众都要精心念诵。”

“这种仪式，你去过几次了？”姜行问。

“每年都会去。”唐峥说。

“都会来南卡寺？”姜行看他一眼。

“不是。”唐峥轻微摇头，“每个寺都有，初雪降，百灾消，这里的人都会去的。”

“你来这儿几年了？”姜行来了兴趣。

唐峥犹豫着没立刻说，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姜行看出他的为难便说：“不想……”

“四年。”姜行的话被打断，唐峥话里藏着无限感慨，和一点点自己都没想到能待这么久的意外。

姜行点点头，话题没再继续。

两人又静静站了会儿，身体已经冷的有些发僵。

姜行没打算和唐峥打招呼，转身往另一侧走。

“去哪儿？”她迈出去没两步，被唐峥一句话按下。

“去车里拿点东西。”姜行回头看他，唐峥隐匿在黑暗里的面容看不清，但姜行觉得他此刻的状态不太对。

她又问了句：“怎么了？”

唐峥说：“没事儿。”但抬脚就往姜行旁边走。

“我跟你一起？”

姜行眼眉一挑：“为什么？”

“我也拿东西。”他说。

“……”

“你拿什么？”姜行问，“我帮着你一块拿回来。”

“太沉了你拿不动。”唐峥语气坚定，仿佛去定了。

姜行实在不知道他怎么了，瞬间有些头疼：“我叫聂阳一起吧，你忙你的。”

唐峥看着从餐厅出来的几人，不应声，也不动。姜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他看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拒绝，但他也没再勉强。

两人僵持着，李子的眼神已经瞟过来。

姜行耐着性子问：“你要干嘛？”

唐峥神色渐暗，转身往餐厅走，走之前留下句：“让聂阳陪你去，晚上那边人少，不安全。”

姜行看着他执拗的背影，叹了口气，最终让聂阳陪着去了。从广场到停车场距离确实不短，人也少。聂阳安静地跟在姜行身边，两人一块走着。

聂阳本身就是个话少的人，姜行虽也不太爱说话，但碍于场景太过寂静，静得仿佛都能听到扑簌簌的雪落声，姜行就跟聂阳闲聊了两句。

没一会两人就到了停车场，这个点车竟然不少，少说也有三四十辆。停车场是半圆形的，沿着外圈有一排路灯，在往外就是布满植被的斜坡悬崖，当然此刻已是白雪皑皑。

姜行开了车门进去换平底鞋，高跟鞋不方便也冷。

聂阳在外面等着。

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姜行一出来，就觉得外面又降了几度，聂阳人都蹦了起来。

“冷吧！”姜行嘴角挂着笑，关好车门，锁了车。

“有点。”聂阳也笑了笑。

“走吧！”姜行对聂阳说，“一会经过山南那家卖衣服的店，买件衣服吧，等雪停了，化雪更冷。”姜行又开始践行“好人”人设。

姜行指了指他的衣服：“这么薄，顶不住的。”

吃饭前去买衣服的时候，这几个人都跟着来着，他们只看了看都没买，姜行说她请客，几个人也都没买，不过那儿衣服确实不便宜，可能都不好意思。

“不用了。”聂阳抓了抓头。

“我找许主任报销的。”姜行说，“不买白不买，给大家也都挑一件。”

姜行说完，聂阳没再拒绝，他低下头，点了点，是真冻坏了。

两人刚走到一半，姜行又想起什么来，她停下脚步，聂阳也停下跟着看她。

“怎么了姜姐？”聂阳问。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样儿东西没拿，”姜行说，“我回去拿一趟。”

聂阳也跟着转身：“没事儿，我在陪你去一趟。”

“别了。”姜行玩笑道，“你去山南等我，你再跟我去一趟，我怕把你冻成冰棍儿。”

聂阳有些犹豫，冷的确实扛不住了，尤其是高空的寒风一吹，他觉得自己要跪在地上了。

聂阳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这晚上……会不会？”

“没事儿，就这一小段，能有什么事？”姜行摆摆手，又跟着推了他一把，“快去，冻坏了都。”

说完姜行转身，抬脚往后走。

一个人独自往停车场走，聂阳看着姜行的背影，一步三回头，咬了咬牙，小跑着去了山南店。

“哎，许主任。”姜行将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盖了些脸，又把衣服上的帽子兜上。

现在确实比刚才冷了不少。

“你有唐师傅的电话么？”姜行说，“我找他有点事儿。”

许主任哦了两声，又说我给你发过去。

姜行刚要挂电话，里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找我？”唐峥说，“我就在许主任旁边。”

姜行一时语塞，显然没料到。

“我先把他们送到了旅店，一会过去接你和聂阳。”唐峥见这边没说话，又问了句。

“怎么了？”

“你要拿什么？”姜行抿抿唇问，怕他不明白又添了两个字，“车里。”

唐峥一瞬的沉默。

“……其实”他说，“不拿也没——”

“我又专门回了一趟。”姜行对唐峥如此啰嗦，有些不满，眼见着马上走到车旁。

“拿不拿？”姜行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异常明显。

“……驾驶座的脚垫那儿，”唐峥立刻说，“你帮我找找，有没有一个金色的怀表。”

“里侧还是外侧？”姜行打开车门，猫着腰在里面翻腾。

“都找找吧。”对面的语气有些过意不去。

“大概多大？”姜行问，因弯着腰，声线有些闷。

“比拇指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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