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瘾》
祈臻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如果确认,好像在故意释放暧昧,但如果否认……
她没办法否认一个客观事实。
于是她睁大眼睛,震惊地看了言斯佑几秒,随后佩服地举起大拇指道:“哇塞,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夸奖要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厉害厉害。”
可祈臻自以为周全的幽默,没能让言斯佑笑出来,他的脸色反而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言斯佑挪开视线,朝她的手抬了抬下巴,“戒指呢,摘了?”
其实从电梯口扶住祈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到了她空荡荡的手指。只是一直在等着合适问出口的时机。
餐桌上,祈臻原本舒展的手防御一般握成了拳。
“小言。”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沉郁地看向他,“你直说吧。”
言斯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严厉的神色,心头好似被什么猛地一敲。
“…说什么?”他皱眉。
“谁让你来找我的?”她问。
察觉到祈臻防备的态度,言斯佑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半夜两点打电话说约人吃饭这件事或许真的不合理。
可他当时也没有办法。他只是想从魏慕青那里得知她所在的位置,判断她是否需要帮助。并没有想过就那么巧……
她就那么巧的出现在了电话里。
言斯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是脑中突然闪现出她发来的语音,于是就那样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要她请吃饭的话。
昨晚挂完电话后,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慌乱,紧张……雀跃。
他在想他为什么要约她?
为什么?他有什么能拿出来的理由?
哦,对,因为千瑶佳的定金。
言斯佑端起桌角的柠檬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重新恢复了镇定。
“你的定金,在我这里。”
“定金?”
“千瑶佳说你退了婚礼策划。她想把定金退给你,但你不收,她心里过意不去。”言斯佑云淡风轻地仿佛只是恰好做了一件顺手的事。
“所以她就去找了你,让你把钱给我?”
“不是,她没想把这件事外传,是我自己多问了几句。”
或许是怕祈臻会怪千瑶佳,言斯佑主动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祈臻垂眸,紧握的手指松开,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原来是她呀,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双唇紧抿将原本的话咽了一下,“你说这菜怎么还不上啊?”
“才刚刚下单。”
“哦…那看来不是预制菜,我最怕吃到预制菜了。难得请你吃饭,要是不好吃就尴尬了。”
“祈臻。”
言斯佑打断了她,声音轻慢,却是不容逃避的语气,“你以为是谁?”
言斯佑一直都是如此,年轻人的直白,莽撞,不留余地
祈臻本想试图用一些轻松日常的话题,将自己从尴尬里抽离,可他却像是见不得她一点龟缩逃避,非要追着她直面自己。
“梁牧。”祈臻没隐瞒。
“……”
言斯佑好看的眉头嫌恶地紧皱起来,对祈臻的猜想感到无语。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
她既然已经觉得奇怪,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答应出来跟他见面。难道,也是因为梁牧?她还在期待那个人。
“那让你失望了。”
言斯佑掀眼看她的神情不算太好,手中握着的柠檬杯底在桌面上缓慢轻敲着,玻璃碰撞的声响轻微,却像是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他很不满,祈臻感受到了。她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笑,“其实,我应该向你道歉。”
“为了什么。”
“以前你给了我很多忠告,但我好像都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其实你是对的。”
祈臻忽然坦诚的态度让言斯佑紧绷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总是真诚的。特别是祈臻,他总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敷衍和逃避,有意无意地划开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所以,你们真的彻底分手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很想分辨出她今天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
“确定不反悔了?”
祈臻眸色微敛,果断又决绝,“他不配。”
积郁已久的糟心事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以后再也不用看到这对貌合神离的情侣在他眼前恩爱,言斯佑以为自己会是高兴的。
可看着祈臻黯淡的眸光,和疲惫的神情,他的心开始紧揪起来,忍不住想知道一切,“发生什么事了吗?”
言斯佑的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开关,一下子又打开了祈臻努力想忘掉的记忆。那些一直在她脑中萦绕的,不堪的话语。
“抱歉。”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微哑,“我暂时不想聊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这个名字也不要提到。以后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可以吗?”
点的菜恰好在此时上了上来,祈臻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麻木地往嘴里塞着什么,也不再看言斯佑。
鬓发遮住的缝隙里,言斯佑看到她眼睛下一闪一闪的碎光。
他心脏猛地一沉,觉得自己好该死。
其实她今天很不好,眼下明显的青黑,唇色也微微泛着白。她偶尔的笑,也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体面在强撑。
她今天本可以一个人呆着,不必面对任何人的。他却因为自己的一点窥私心,硬要把她叫出来,将她逼到掉眼泪的地步。
精致的菜色一道道摆在二人面前,可言斯佑闻不到一丝香气,也没有一点食欲。
看着眼前人越来越大颗的眼泪掉进面前的饭里,一向镇定的言斯佑开始慌乱起来。
“祈臻,对不起。我…我不是……”
他起身抽了一大叠纸巾走到她身旁,在她的座位旁蹲了下来,语无伦次地仰眸望她。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祈臻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这么难控制,她抓起递来的纸巾,起身往洗手间跑去。
为什么突然哭起来,祈臻自己也说不清。她只是难受,难受得受不了,只能让它们变成眼泪流出来。
她要怎么和别人说自己和梁牧分手的原因呢?
出轨?她没有证据。
至于其他,难道要她一遍遍地向所有人重复,他在背后是用怎样肮脏不堪的言语同别人议论她在床上有多无聊,多没情趣。
她说不出口,每每想到那些用词,五脏六腑就止不住地想要干呕。
她觉得屈辱,觉得恶心。
一想到自己一直在和这样的人谈恋爱,甚至差点和他结婚。她就想吐。
可最让她崩溃的是,无论她如何自己根本不必在意那个贱人的鬼话,她的内心却还是因为那些肮脏的言语,无法克制地生出了一种自卑。
“Nico,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
洗手池边忽然走来了一个高挑的人影,她身上修身的黑色连衣裙完美勾勒出了非常显眼又丰腴的S型。
她也叫Nico,和梁牧的前女友一样,也拥有叫男人看了都兴奋的身材。
祈臻不自觉地站在洗手台开始审视自己,没有过分傲人的曲线,只是瘦而已。
她并不觉得自己不漂亮,哪怕是没有化妆。可只有漂亮的脸,在男女关系中似乎还是不够。
关了灯以后,没人会看到对方的脸到底怎么样,但身体的区别感受在黑暗却依旧明显。
所以这就是她和梁牧之间没有激情的原因吗?和她……就真的那么没滋味吗?
昨天她忍不住问魏慕青,自己在男人眼中是否看起来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吸引力。
但魏慕青也是女人,无法用男人的眼光来评价她。她只告诉祈臻,各花入各眼,不要因为一个朝三暮四的人渣而怀疑自己。
可有些想法,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根本控制不了。在问题没有答案之前,她的脑子就一直都是混乱的,一会儿觉得梁牧该死,一会儿又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然后开始自卑。
祈臻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才终于强行恢复出一点情绪,走出了洗手间。
刚踏出门口,就看到了一直在等她的言斯佑。
他双手插兜站在女厕所门口,有种全然不顾旁人眼光的无谓。可当看见祈臻走出来,他又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双漂亮的眼睛无措地看着她,手也乖乖从兜里掏了出来,局促地像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祈臻……”
他喊她的样子,有种莫名的乖。
祈臻从来没见过言斯佑这么乖小孩的样子,哪怕是他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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