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不久，提前离席的言斯佑拿着一个印满男科广告的大红袋子走进客厅时，众人都已经前往茶室小憩。

在客厅等待的言虹一看到袋子，立刻皱紧了眉道：“哦呦！我这么好看的拖鞋，你就拿这么难看一个袋子装，拖鞋都被你污染了。”

“我怎么知道你袋子放在哪儿，随便从阿姨那拿了一个。”言斯佑撇撇嘴道。

言虹一脸嫌弃地用两个手指衔起那个写满了“泌尿生殖有问题，就找南方泌尿系。”的广告袋，将拖鞋从丑袋子里倒了出来。

又吩咐管家拿去放在每个人的房间里。

“行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自己下山忙去吧。”言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今天的聚会安排里本来就没有言斯佑，可言虹早上整理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把客人换洗的拖鞋带来。

她有些完美主义，无法接受自己邀请的客人在这样的小事上不舒服，一下子又叫不到别人，只能催着儿子赶紧把拖鞋给她送上来。

言斯佑本来也没打算多待，眼见言虹自顾自前往茶室，他也转身朝客厅外走去。

“叮铃铃——”

前台刚开通的座机突兀响了起来。

言斯佑转头想提醒言虹一声，可透过茶室的门缝，却看见她正喜笑颜开地跟众人描绘着自己设计这个茶室时用了多少的巧思。

言虹的确很有品味，也很爱彰显。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像是走上了自己的舞台，整个人都会焕发出完全不同的生机。

当然，能有愿意欣赏的观众也很重要。

言斯佑摇头轻笑了一声，径直走进前台接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禧居的前台电话吗？”电话那头开口是个男声，年纪听着不算太大。

“是的。你好，有什么事吗？”言斯佑礼貌地回应。

对方又问：“请问言虹言女士在吗？”

言斯佑朝茶室内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言虹的身影，但笑声依旧热烈。

“她在忙，你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哦……那你是？”电话那头一直没有表明意图，好似因不明确接电话人的身份，有种吞吞吐吐的样子。

言斯佑：“我是言虹的儿子，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帮你转达。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明天白天——”

“言虹的……哦！你是乐乐吧？”

那男人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喊了一声他的小名。

言斯佑的眉头烦躁地皱了皱。

那男人连忙道：“乐乐，我是祈臻的未婚夫梁牧。你妈妈知道的。”

他就是祈臻那个不负责任的未婚夫？言斯佑微微凝眉，礼貌又冷淡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仿佛过了一个漫长难捱的世纪，对方才终于肯吐露出自己打电话来的意图。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臻臻姐一直不肯接我电话，还说要在禧居待一夜。你帮我嘱咐一下你妈妈，臻臻脾气大，要是喝多了闹了什么笑话，辛苦她多担待，也帮忙多照看臻臻一些。”

言斯佑脑中蓦地浮现出那个抓着竹子艰难上行，坚韧又落寞的身影。

梁牧又道：“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今天肯定是喝了酒，所以才瞒着我不肯接我的电话。我也是实在放心不下，又不知道言姐的号码，就只能打到前台了。”

言斯佑：“这里差不多快结束了，你可以现在过来接她。”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

“唉……要不是我这里真的有事，肯定去接她的。本来我就是送她来的，当然也想着接她走。只是我这里实在走不开，只能先麻烦你妈妈帮忙照顾一下了。”

“我现在马上有个会议要开，就不打扰你了，你记得帮我和你妈妈说一声。”

对面说罢就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与刚打来电话时那个含含糊糊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是有预订的客人吗？”

禧居的经理魏慕青，刚检查完房间从电梯间走下来，正好看见言斯佑放下了电话。

言斯佑：“不是。”

魏慕青正想再问，茶室的门忽然打开，言虹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看见站在前台的言斯佑先是一愣，“你怎么还没走？”

随后又看向魏慕青道：“小魏啊，你帮我……”

言虹顿了顿。想到今天这一场招待会，魏慕青凌晨五点就去了市场，买了自己指定的荷花来做插瓶装饰，又跟着忙了一天。

眼下已过九点，她早该回去休息了。

言虹：“算了，小魏你今天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反正没开业，明天也没什么事，你安排好保洁和厨房就不用来了，先休息几天。工资照常发，你放心。”

魏慕青疲惫的脸色一下舒展开来，“不辛苦的，谢谢言总，那我先回去了。”

言虹笑着点点头，随后朝言斯佑抬了抬下巴：“儿子，给你臻臻姐送杯蜂蜜水上去，她今天喝了两杯，估计不舒服了。”

言斯佑已经习惯了言虹抓到谁就差遣谁的毛病，拿起桌上泡好的蜂蜜水上了二楼。

露台上孤单站着一个人影，面对着连绵的起伏的群山，好似被广袤无垠的天地环抱。

微卷的发尾在腰际随风飘荡，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她纤瘦的腰线。

她与六年前，大不一样了。不再是扎着马尾，笑得又傻又甜的小姑娘。她成熟了许多，可脸上笑意也淡了许多。

才六年不见，她就已经即将嫁做他人之妻。

言斯佑心脏倏地一紧，一种莫名其妙的闷，像藤蔓一样迅速缠上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何无端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她要不要嫁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言斯佑皱了皱眉头，继续向围栏边走去。

——

言斯佑的突然出现，让沉溺在低落情绪里的祈臻多少感到了一丝堂皇。

特别是在对方忽然提出，希望她以大名称呼自己的时候，祈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并不怎么熟的成年人面前，直呼对方小名，是何其的冒昧。

几乎是瞬间涨红了脸颊，她难为情到了极点。

“抱歉啊…我…我下次注意。”

“不用抱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只是我自己不习惯被人这样叫而已。”

言斯佑声音平淡，好似真的只是单纯向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并无任何责怪之意。

祈臻：“那我…叫你小言可以吗？”

连名带姓太生硬，斯佑两个字又好似太亲密。想来想去，好似只有小言合适一些。

看着祈臻过分认真，仿佛钻研什么大事的表情。言斯佑失笑，“可以的，祈臻。”

突然被叫了全名的祈臻一愣，睁大了眼睛。喝了酒后大约有些迟钝，她呆呆看着对方昏暗中的表情，发现他是在玩笑后，才扶着额头跟着笑了一声。

“介意我这样叫你吗？”言斯佑转身将双手随意地搭在了围栏上，视线也从祈臻身上挪开，投向远处已是墨黑色的山群。

祈臻喝了一口蜂蜜水，也靠上了围栏，轻巧说了声，“介意。”

言斯佑微怔，转头看向身边人。他原本以为按她的性格，一定会说“不介意”这个答案。

祈臻见他惊讶之色，也玩笑道：“我比你大那么多，让你叫声姐也不过分吧？”

言斯佑挑眉，“不就五岁，差很多吗？”

祈臻重重点头，“很多啊。我刚进医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你刚进医院的时候我都已经高三了。”言斯佑纠正她。

“高中生还不算小孩？按年龄算也是未成年啊。我记得你入学早，那时候还不满十八岁吧？”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些，言斯佑抿了抿唇，没再辩驳。

看他似是有些吃瘪的样子，祈臻淡笑着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夜风从二人之间抚过，带起她发尾浅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二人之间。

言斯佑的视线顺着围栏飘落在她手上，左手中指上套着的戒指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定好婚期了？”

祈臻一愣，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戒指，“嗯，十二月底。”

言斯佑若有所思：“那没几个月了。”

“嗯。”

“不是才交往一年多吗，不准备再多考虑一下？把自己的未婚妻扔在山上，自己开车回家，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吧？”

祈臻唇边的笑容僵住。

如果方才的玩笑可以理解为高情商的破冰社交手段，那么此刻如此直白的警告，让祈臻不得不重新审视言斯佑这个人。

若是以往，她或许会为了给梁牧打掩护，拼命找理由替他解释。但现在她脑中有些乱，她只想问为什么。

言斯佑为什么能如此笃定的觉得，一定是梁牧抛下她走了？

开macan的怎么就不能是网约车司机了？

“你认识梁牧？”这是祈臻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车牌是6688？”

“他下山急转弯不鸣笛，还占对向道行驶，差点撞上。”

遇到祈臻前的那个时间点，山道上只有那一辆没素质的6688驶过，所以并不难猜。

至于开车人是谁，起初他确实不知，现在有人自己打电话来“自首”，那事情自然就变得清晰了。

手中的玻璃杯忽然变得有些烫手，祈臻缩回了搭在玻璃围栏上的手，下意识就想将自己的隐私藏起来。

“臻臻，你们怎么还在二楼吹风啊？快下来一起玩。”

言虹走到了院子里抬头喊他们。

祈臻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应道：“好，我下来了。”

随后又尽力挤出了一个微笑，看向言斯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不过，这件事你先帮我保密好吗？”

一个标准的言虹式社交微笑，不愧是是言虹亲手带出来的好妹妹。

这个真诚又敷衍人的笑容，没人比言斯佑更熟悉。他简单“嗯”了一声，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反正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至于对方听不听，与他无关。

二人一起下了楼后，祈臻走进了热闹的茶室，而言斯佑没有必须要待下去的理由，选择了离开。

聚会的余韵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上午。

因为昨夜忽然有人提议要打麻将，祈臻牌运不好，就没有加入，选择了先回客房休息。

其他人大概是玩的太晚，一直都没醒，就连言虹都临近中午才醒。不过她早已吩咐厨房准备着早午饭，起得早的人可以自行先去餐厅吃饭。

祈臻因有事要赶回市里，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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