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久》
“这样啊。”季成随打开烤箱,把蛋糕原液放进入,设置好时间,转头就看到单弗拿着发黑的香蕉往嘴里塞,他忍不住上前一把拿过来:“等下,这个都烂掉了。”
单弗呆呆地看着他把香蕉拿走:“还能吃吧?”
季成随把冰箱里剩下的烂香蕉一起拿出扔掉,果蔬区抽屉里放着新鲜的阳光玫瑰和猕猴桃,他拿到水池边清洗:“冰箱里有新鲜水果为什么不吃呢?香蕉果肉都发黑了,肯定不能吃。”
他把猕猴桃对半切开,在托盘里配好勺子,和葡萄一起递到单弗面前:“爸爸说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很不会照顾自己,没有生活常识。”
“啊,还说了这个吗。”单弗先是松了口气,他们应该没有聊到初三的事情。然后又感到很不好意思,“对不起。”
季成随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为什么和我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单弗真诚地说。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给我道歉的。”他伸手捻起单弗鬓边的碎发,上面沾了一点香蕉黏腻的果肉,单弗僵住,心跳加快,感受到他的气息越发靠近,偏头想躲开。
“以前是父母爱护你,现在有我照顾,不好吗?”
单弗心情几乎在他说完后立马就激荡起来。说不开心是假的,被这样温柔的承诺托住怎么会不动容呢?
但她必须提醒自己这些并不出于爱情,只是季成随挽留的一种手段。此刻听到这种话,就像哄她吃下一颗裹着砒霜的糖。
要是季成随爱她就好了,真是的。
看到单弗抗拒的动作,季成随眸色暗了暗,把指尖那点甜腻的果肉沾到单弗的唇角,他单手托住她的下颌视线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可以亲吗?”
既然已经是快要离婚的关系,那就应该提前询问,不能和以前一样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
单弗几乎一瞬间就理解到他的潜台词,她觉得自己被触碰到的皮肤一寸寸发麻。
“不可以。”她给出回答。
季成随似乎是很遗憾地叹了口气,手下的力气变大,帮她擦掉了那抹果肉,也擦过她的下唇,带来一丝血色。
单弗往后倒退一大步,然后转身就要出去。
季成随开口:“不问问我在做什么吗?”
旁边烤箱运作声嗡嗡,单弗脚步一顿。
“上次浪费了你买的蛋糕,我重新做了一个。”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很温情。
“不用了。”单弗侧过头,“你的生日已经过了。”
说完她径直离开。
脚步声远去,季成随靠在厨房台面旁,旁边洗干净的水果单弗也没拿走,他没什么表情地把整盘水果都倒进垃圾桶里。
晚上,单弗打开门,看到一个蛋糕放在她门口。
季成随已经不在客厅,书房的灯亮着。
她抿了抿唇,弯腰拾起,拿进了房间,这才发现蛋糕不是完整的,被切掉了一半。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我们一起分这个蛋糕。”
字迹整齐好看也很熟悉。上学的时候单弗曾经偷偷收藏过季成随的试卷,甚至尝试模仿他的字迹。
单弗把便签夹进自己常看的一本书里,然后拿起勺子一口口吃掉了蛋糕。
是很甜腻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留恋着此刻。
升职的技术答辩进行得很顺利。
单弗在公开场合并不怯场,面对几个领导的询问都回答得很好。
临近结束,团队老大切换成英语考了单弗的口语语言。
她没有在国外呆过,但是专业英语过关,沟通起来基本没问题。
开完会后单弗心中基本对结果有数,这轮升职没什么问题。外派洛杉矶的事情还没拿到明面上讲,大概还要等上面发正式的文件确定。
会议结束,单弗微微松了口气,回到工位后低头看手机,看到了律师让发给她的消息。
律师:季先生那边回复了。
律师:他拒绝了这份协议,里面有些内容他不同意。
单弗心中咯噔一下,打字:什么内容?
律师很快回复:财产分割部分。
单弗几乎马上就猜到季成随不同意的点在哪里,因为她让步了很大一部分金额。
律师却说:具体的内容他没有再说,想要线下面谈,要约时间吗?你不想出席的话我可以代替你去。
律师并不清楚两位当事人实际上还住在一起,以为他们现在大概率是分居状态,否认也不会一直让她作为中间人沟通。
但即使住在一起,单弗也不太想自己亲自去和季成随谈论这些。
单弗:好,你帮我去谈吧。
律师马上保证:我尽量会争取最大利益化,这次不用担心,本来就是我们这边主动让步了,对方是没有理由和筹码再多要钱的。
单弗:不是,他应该是觉得我拿的部分太少了。
律师那边还是忍不住提醒:面对利益,很多人都会变的。
单弗秒回:他不是那样的人。
单弗不再多解释,他只是不爱她,不代表他就是个坏人。
律师在心里无语了一瞬,只觉得单弗好傻,这种时候还要维护前夫。
过了一会儿,律师再次发来消息:他要求和你直接谈。
单弗脚下用力,座椅受力向后移了一大截。
旁边的同事听到动静转头看过去:“怎么了单工?”
单弗脸色不太好,咬着唇看手机,几秒后轻声说了句:“好烦呐。”
她看了眼时间,关掉电脑,起身拿起耳机走出门。
同事懵懵的,低头检查了一遍工作进度,还在怀疑是不是项目遇到什么难题。
单弗走到楼梯间,给季成随拨打去电话。
那头嘟了几秒才接起。
“喂,小弗。”季成随那边传来脚步声,过了会儿周遭安静下来,他语气里似乎带着些笑意,“我还以为你现在很忙,一直让律师给我传话。”
单弗背靠墙壁,忽视他话语里刻意的调侃:“离婚协议……哪里不满意?我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你可以直接和律师提。”
“等会儿回家再谈吧,我还在开会。”他直接说,“你下班了吗?”
“没有。”她就是不想面对面说,才直接给他打去电话,想要迅速解决问题,拖下去的话她肯定会忍不住辗转反侧。
“那现在是在上班摸鱼?”季成随故意打趣她。
单弗否认:“快要下班了。”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原来的方向,“你可以先简单说一下,等会儿也方便我们谈。”
季成随语气严肃起来:“真的在开很重要的开会,下班回去说好吗。”
单弗呐呐两句:“好吧,不好意思。”
她其实不太相信,如果在开很重要的会为什么前面能够秒回律师的信息,还专门接了她的电话解释。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回复的。
“回去等我。”季成随轻声说,挂断电话。
单弗有些无语,猜测季成随大概率是故意的,越是知道她不想要,就越是逼着她去找他。
以前他好像很少这样为难自己,现在她越来越多感受到他这种恶劣的时刻。
她回到工位坐下,还有几分钟下班,她也无心工作,打开离婚协议文件看了会儿,鼠标上下移动屏幕,条款却没有进入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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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的博远咨询会议室,一群人低声聊天,门重新被推开,季成随走进来:“好了,我们继续。”
站在前面讲ppt的同事继续演说。
海洋忍不住侧头小声问他:“是不是瑞士那边工厂的电话?他们什么反馈?”
“不是。”季成随否认。
海洋不太相信,他们这头还在和合作方开着会呢,他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出去了,这种重要关头除了项目要紧的事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会让季成随分心。
他心头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测:“难道这次又谈崩了?”
季成随瞥他一眼:“说了不是。”
他表情不算友好,听了几秒演说内容,出言打断,对合作方强调了其中一个被漏掉的要点,又延伸出去几点。
海洋这才收回怀疑,注意力重新回到当下的工作。
结束后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一松,两方站起来友好寒暄,合作方提出一起聚餐的建议。
海洋立马接话:“好啊,刚好到饭点了,这次我做东,旁边商场有家特别好吃的湘菜馆子。”
他笑容满面地带着大家往外走。
季成随却突然开口:“我就不去了,晚上有个重要的事。”
合作方几个人挽留,海洋更是给他使眼色:“哎呀,去吃个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这次的合作方相比上次只大不小,对方是湖南那边有名的民族企业,这次想要做扩展海外业务,找他们做出海咨询,这个单子要是谈成了,就算瑞士那边最后结果不好,不仅能填上这次公司的损失,还能挽回名声。
季成随笑着和对方握手致歉:“实在抱歉,家里有急事,下次我来做东,请大家吃饭赔罪。”
见他态度坚决,大家只好作罢。
海洋回去换衣服,路上他把季成随拉进办公室:“你真有事?你知不知道这群人多看重酒桌上那档子礼节?”
季成随刚才的笑容已经消失,有些冷地嗯了声。
海洋忍不住说他:“不至于吧?瑞士那边不是说目前已经一切向好了吗?真没出事?”
“不是工作的事。”
“那是什么?总不能是嫂子不想你加班应酬吧?”海洋以为季成随还在逃避话题,胡说八道,“你以前应酬也不少啊嫂子也没说,现在怎么一下班就往家跑?你最近一直不对劲,不会瞒着我出去自己单干了吧?”
季成随转头看他:“我等会儿是去谈离婚。”
海洋吃了一大惊,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说话都结巴了:“离……离婚?你和嫂子?”
“你提的还是她提的?”海洋一下子没了刚才急切的气焰,这时才终于发现季成随脸色差得要命。
“她提的。”
海洋更是意外,半晌说了句:“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季成随冷笑了声,“我也以为我们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离啊?”海洋挠头,“是不是说的气话?晴晴和我吵架也经常和我提离婚。”
“你觉得呢?”季成随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什么我觉得,我怎么会知道你俩的事,你和嫂子也不怎么和大家出来玩,我都没见过她几面。”海洋还没从这枚重磅炸弹中缓过神,“是不是因为上次金影静给你过生日的事儿?”
季成随看他,思索片刻:“我已经解释过了。”
他并不觉得那件事很重要,但此刻又不得不再次思索这件事是否对单弗很重要。
但是单弗从没有问过他有关前女友的事情,也不在意,她大概连金影静是谁都不清楚。
海洋闻言却是直摇头:“天真。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谈恋爱。”
他拿晴晴举例:“我和晴晴每次谈到对方的前任都会生气,她在意我的,我也会嫉妒她的前任,除非是对方不爱你,所以才会不关心吧。”
季成随明显地愣了一秒。
海洋停顿半晌,也不好说下去:“不过你们是相亲结婚。”
相亲结的婚,更看重家世匹配、性格合适、符合眼缘、能不能组建家庭一起生活,而不是喜不喜欢、爱不爱。
尤其他们甚至没怎么经历恋爱的阶段,相亲结束后很快就订婚、结婚了。
当时的情况海洋也是清楚的,季成随希望早点定下来,像是完成一个社会任务,从此彻底摆脱他母亲的骚扰。
“那你觉得呢?”季成随把问题再次抛给他。
海洋犹豫后还是说:“每个人情况不同,我也不清楚你们怎么样。”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笑:“你怎么老问我,感觉你俩结婚都一年了,怎么这么不熟?她在想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季成随沉默下来。
海洋讶异,又有些尴尬。
从开始的震惊和好奇中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季成随现在的婚姻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似乎也是意料之中。他总是这样,很难给出真心。海洋当初和他是大学舍友,两个人同学一年,他甚至连他的喜好都知之甚少。
他很少对事情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意见,不拒绝不主动。
和他真正成为朋友已经是很久之后了。他表面上看起来礼貌温和,实际上时隔很难接近的人。
海洋觉得单弗会主动和季成随提出离婚好像也不是难以理解。
外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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