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日，夏云又来到了这栋大房子。

陆一帆弯腰从鞋柜里取出她的那双客用拖鞋，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半夜把人从睡梦里叫起来跑派出所，现在又要借宿一晚，自己是真给人添麻烦了。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不会。”

换好鞋，她站在玄关没往里走，“陆总，你别管我了，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就行，你赶紧去休息吧。”

“明天我休假。”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随意，把“你可以不用有心理负担”藏在话外。夏云还没想好怎么接，他已经往里走去。

“进来吧。”

“……哦。”

她快步跟了上去，步子不自觉地放轻，像怕踩出声响。

陆一帆带她来到次卧，房间很大，靠墙一面做成了榻榻米，有独立的卫浴。他站在门口，侧过身看她，言简意赅：“今晚睡这儿。”

......

隔天一早。

头一晚受了惊吓的人，一觉醒来时发现已经过了九点，夏云惊呼一声，从榻榻米上弹坐起来。大概是昨晚太折腾，一个如此怕黑的人，居然倒头就睡了。

“天啦！”

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说这个点跟师父请假，会不会假上加假？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不敢给石磊打电话，怕对方听出自己的心虚，于是选择了发微信。

夏云：【师父，我今天拉肚子，现在肚子还痛得厉害，能请一天假吗？】

几秒后。

石磊：【看到昨晚的未接来电了】

夏云：【嗯嗯】

石磊：【不去医院看看？】

夏云：【等会儿要是还疼得厉害，是考虑去医院看看的】

石磊：【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啊，这——

夏云一双杏眼瞪得老大，这假就算批好了？

好不真实啊……

但无论如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肩颈一松，又躺回了榻榻米上。

重新躺下时，胳膊肘硌到一个硬物，拿起一看，是罗杰·彭罗斯的《宇宙的轮回》。她看着手里的书，昨晚临睡前的细枝末节，一段接一段地涌了上来。

昨晚陆一帆给她拿了干净的毛毯、枕头、洗漱用品以及一套未开封的男士睡衣。临走前，又指着次卧里的书架说：“如果睡不着，可以看看书。”

夏云点点头，慌乱了整晚的心，就在对方温和的声音里平静下来。

他走后，她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人往榻榻米上一倒，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她又想到了那个持刀男。

昨晚她从出租屋出来的当口，正撞上男人被押出来的一幕。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血腥味，她僵在门口不敢动弹，哪知头一偏，看到那间房门口的一双脚。

一只脚上挂着拖鞋，另一只光着，一滩血水积在脚下。

她没敢看第二眼。

前一晚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回放，仿佛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噩梦，而那个将她从梦魇中解救出来的人，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

陆一帆啊，好像真的是她的贵人呢。

门外隐约传来动静，打断了夏云的思绪。她又看了眼时间，麻利地换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漱。

清晨的江景房，阳光铺了一地。窗外江面上，波光粼粼，偶有小鸟在水面上鼓翼划过，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在对岸。

夏云从次卧出来时，一脸的过意不去。

“……陆总早。”

“早。”

陆一帆从厨房出来，手里的餐盘里放着烤好的吐司，“正好，来吃早餐。”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做了两人份。

“哦……谢谢陆总。”

两人一同坐下，陆一帆将其中一份餐盘推向她，桌上，一枚手机震动起来。

他打开一看，是石磊发来的信息，果断干脆的两个字“已批”。他眉目舒朗，也回了两个字：“谢了”。

“喝咖啡还是茶？”他放下手机，抬眸看她。

“都行。”

咖啡机发出嗡鸣声，陆一帆给夏云倒了杯黑咖，刚递过去，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且每隔两秒就震一下，跟中了毒似的。

拿起来一看，发件人统统来自石磊。

【小帆帆，跟我说说呗，这个请假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帆帆，我还是跟你背个法条呗，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那啥啥啥的，你懂的哈！】

【蘑菇头奸笑gif】

【小岳岳“我的天呐”gif】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我的美女助理在一起？】

【小帆帆，我好寂寞，你怎么都不理我……】

金馆长表情包……

张学友表情包……

TVB豪横表情包……

陆一帆简直哭笑不得，干脆果决地回了个“滚”，那边才终于消停下来。

对面，夏云手里的吐司还保持着刚才那个角度，只缺了一小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有心事？”

“没，就是在想搬家的事。”夏云如实回答。

虽说假是请好了，但这家要搬去哪里，却是横亘在她面前的一道大难题。其实昨晚陆一帆和她说过，东西可以先放在这儿，等找到新的房子再搬过去就行。

可那样，不就彻底麻烦人家了吗？

夏云吁了口气，捏着吐司边没动。损失掉的房租，耗费掉的找房精力，以及一场空欢喜的蜗居梦，全堵在胸口。

“会做饭吗？”

“会……简单的。”

“那正好。”陆一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谈一笔交易，“你住这儿，负责晚饭。我不用请阿姨，你也省了房租，两清。”

夏云心头一暖，居然又想哭了。

她知道，对方是在顾及她的自尊心。她吸了吸鼻子，“陆总，我会尽快去找房子的，你这里，我也会付你房租的。”

“你付了房租，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开做饭的工资？”

这话问住了夏云。她愣怔了下，小心翼翼地说：“那……你要实在不收我的钱，那我会每天收拾家务，打扫卫生，还有……只要不加班，就一定回家给你做饭。”

“行了。怎么听着我跟虐待狂似的。”

夏云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此刻，窗外晨光柔和，江畔微风阵阵。即便这个物质世界已经人欲横流，但一天中最美好的光景依旧是让人欢喜的。

因为要取工作电脑，用完早餐，两人便直奔昨晚那间派出所。

夏云说明来意：她是报案人，与死者不认识，才搬进来几天，只是回来取工作用的电脑。办案民警核实了情况，确认她与案件无关，开了张证明单，允许她在警方陪同下取回那一件物品。

从派出所出来，两人又驱车赶往那间出租屋。

进了小区，陆一帆看出她的紧张，像是安抚小孩儿般，说：“小朋友，要不你回车上等我，电脑我帮你拿出来。”

他说着将车钥匙递过去，夏云心想那可不行，再怎么怕，也不能麻烦人家到这种地步。

“陆总，你怕吗？”

陆一帆眉一挑，笑着摇头。

“那我也不怕。”

“真不怕？”

“……嗯。”

陆一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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