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女鬼的注意事项》
薛氏业大,薛明阐又无其他姬妾子嗣,可若将这些都交给薛尧,就是自寻灭亡。
她也有自知之明,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这重担,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晏尘肩上。
近半月来,早出晚归,随着薛明阐东奔西走,京师内的多数产业都已了如指掌,天资如此,薛明阐用不着多教,只是言语点拨。
今日两人结束天色已晚,薛尧在家有规矩,厨房向来准时开火,谁也不等,他便带着女婿去了一家地道馆子。
“小二,两碗羊肉汤饼,一壶热酒。”
这地方他常来,怡然自得,晏尘站在他对面,用帕巾将凳面擦了擦才坐下。
薛明阐冷哼一声:“矫情。”
他早听说,燕白夜从前在幽州过的是什么日子,住郊外的破木屋,连张像样的席都没有,如今才入赘几日,竟也讲究上了。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长期接触下来,晏尘于他心中是个可靠的,他一直对手下人宽厚,对女婿只能有过之无不及。
两人都累了,汤饼一上来便埋头吃,没什么多余交流。
晏尘用的慢条斯理,他本也没有口欲,只是需要伪装,才进些食,但这汤饼味道的确不错,他难得多尝了两口,碗边却忽然多出块羊肉。
薛明阐喝着酒,眉头紧皱:“往后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
不知天高地厚。
晏尘点头:“多谢爹。”
薛明阐看出他没怎么走心,还以为是不信,喝了些酒冲脑,什么话都往外跑,“我知你,只是表面敬重,心中指不定如何不屑,不过呢,”他倒了杯酒给晏尘,“不过我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
晏尘自认伪装不错,奈何薛家父女看人个顶个的精。
“你亲爹,燕县令,那是口口相传的好官,但离做个好父亲还差十万八千里。”
“你自出生起便饱受冷眼,无名无份被弃郊外,何其无辜,那百姓爱戴的好官可曾慰问?只管生不管教,自行做下的孽,却无力承担,便是懦夫。”
晏尘是晏尘,不是燕白夜,即便薛明阐这番话再好,也不能感同身受。
况且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常常,养几个外室有何妨,冲动是他犯下的,遭人非议的向来只有女人和孩子。
晏尘顺着他说:“可我也的确是被种下的孽。”
薛明阐点点头:“你说的对,但那是外人看的,我薛家可不要孽,你既与灵娘完婚,往后也是我的孩子,我再重新种你,就不是孽了。”
这说法可真有意思,晏尘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真是大不敬,他已活了近千年,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出身由不得自己选,好有坏,坏也有好,若你真是块宝,反倒更招恶人利用。”薛明阐吸溜着汤饼,“不过我可是好人,往后你与灵娘一道,有爹护着。”
晏尘静静坐着,宛如一座雕像。
宝物的确吸引心怀不轨之人,他不就曾切身体会过吗。
可那样的人最擅长伪装,良善的假面下可怖可憎,薛明阐今日这番话,于他来说只有嘲讽。
—
薛尧刚要歇下,就得知爹爹醉酒的消息,在门前吐了个天昏地暗。
快到二更天了,她近日情况未有好转,夜晚频频出现尸斑,此时本该躲在屋内不出才是。
可听着那干呕的声音,又不免担心,想起萧无道给她的还阳符,还一次没有用过,不如今日就拿出来试验一番。
储物袋就压在枕下,薛尧小心翼翼取出一张还阳符,再将袋口封好,塞回枕下。
大多符箓都有咒语,这个也不例外,萧无道早先教过她,薛尧怕忘记特意写在了纸上,日日背习,如今已能脱口而出。
街道上更夫在敲打锣鼓,时辰已经到了。
“孤魂现,归阳来,急急如律令!”
符箓缓缓浮向半空,透出光芒,那光芒渐渐汇聚,钻入了她的眉心。
薛尧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伸出双手翻看,没有尸斑,指甲也是正常颜色,五感依旧,成了!
她匆忙跑下床,到镜前仔细瞧着,是人不是鬼,顿时喜不自胜,看来真的有用,恨不得给萧无道跪下磕头道谢。
不过初次使用,还是谨慎为妙,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屋中来回踱步,待到一炷香后也无异常,才彻底放下心来。
—
晏尘今夜没有闻到鬼气。
并且,亥时一刻,他在院中见到了薛尧,还是人模样的薛尧。
薛尧刹住脚步,“燕白夜,你跟我爹一起回的吗?”
他探究的望着她,片刻,捕捉到她眉心未完全吸收的一点灵力,了然于心。
“嗯,他在东苑。”
“哦好,我去看看,你巡店辛苦,早些休息!”
她撒丫子跑,在府内的小路上穿梭,许久都没有正大光明的出现,没想到夜晚的空气竟如此好闻。
薛明阐酒量不深,也难练,今日是与晏尘交心,一壶酒喝不够又要了两次,这才醉倒。
好在酒品不错,没有发疯,只是一个劲儿的吐。
薛尧赶到时,他都快将胆汁吐出来了。
“天呐,这是喝了多少?”
薛尧忙上前,将他从榻上扶起来,掌心顺着后背,但闻见他呕出那污秽的味道,嫌弃得皱紧了鼻子。
一顿折腾下来,下人们伺候梳洗更衣,直到三更天,他才安分的躺下睡觉。
闭着眼睛,握着薛尧的手嘟嘟囔囔,彻底昏睡前,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小夜不错,是他背着爹回来的。”
薛明阐醉后也不是一点酒疯都不发,只是都在路上给闹完了,回家没了力气才好安分。
他从面馆出来后不上马车,离家几里地,嚷着要自己走回去,却连站都站不稳,最后还是晏尘将他一路背回来的。
最近有他帮着分担事务,薛明阐偷得不少空闲,年岁上来后,除了吃喝也无什么多余的爱好,身子日益沉重不少。
薛尧想想那个场面,燕白夜身形单薄,竟背着薛明阐走了一路。
他倒也并非真有多弱,只是她先入为主,觉好看的人都不该劳苦,所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尤其是这种特别好看的。
难怪方才遇见他时脸色有些难看。
担忧的人换了一个,从东苑出来后,她先去了趟小厨房,亲手做了碗简易的解酒汤,又带上些糕点,回了西苑。
好在来得不晚,偏房的灯还没熄。
薛尧敲响房门:“燕白夜,你睡了吗?”
门内并未回答,但很快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晏尘拉开门,身上已换成雪白的寝衣。
“夫人有事?”
分明以往也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语调,但薛尧此刻却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
她惹他了吗?
还是怪她不知分寸,半夜叨扰?
薛尧低下头,手上还提着食盒,见状扯了扯唇,嘲讽自己多管闲事,神情暗下去。
“我来送解酒汤,不知晓你正准备歇息。”她赌气转身就走,“抱歉,不打扰你了。”
晏尘盯着她挺直的背,鬼使神差拉住那截细腕。
“不打扰,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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