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只好做掉正道魁首了》
不虚剑阁的大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不悬”。
何娴一直以为剑阁大殿的名字真就这般朴素,四个字“剑阁大殿”,简称“大殿”。
直到她穿过云幔长廊,流华仙光如彩霞一般映照在身上,却并不让人显得多张扬,反倒是光影沉敛,人愈发标鲜。
琴音泠泠,天光朗朗,古朴苍遒的“不悬殿”三字高高刻在殿堂之上,阶前是一众白衣弟子,见到环玉便当即拱手行礼。
环玉四处望了望,问道:“这琴音是从何处而来?”
立刻有弟子上前回答:“回仙师,三音渡掌门的亲传弟子,近日在剑阁修行,想必是得知新弟子入门的消息,才以琴音相迎。”
惆怅的神色在环玉脸上乍现,他悠悠道:“有心了,待大典结束,便叫那孩子去见剑尊吧。”
说罢,便不再言语,衣袍如蝴蝶蹁跹,转身伫立,看着身后激动有之,好奇有之,还偶有几个神色淡然的新弟子们,洪亮的声音覆过所有人的耳侧:
“进了不悬殿,尔等便是我剑阁认过的弟子,从今往后,生死荣辱,光辉与共,皆依托于剑阁之上,愿诸位以宗门先,家国、亲友次之,扶天下大义,斩世间不平。”
他顿了一下,收起严肃的表情,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攀上他的面庞,一息之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好说话的模样:“但请记住,剑阁永远是你们的家,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回家求助大人,我们剑阁定为你去讨一个公道。”
“是,弟子知晓。”
所有人的声音齐出,宛如钟鸣鼓响,鸟雀惊飞,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横扫过剑阁每一处。
何娴生平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还以为会跟自己之前待的学校一样,考试分班,随后便是枯燥乏味的学期课程。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很不同。
这里是恣意的,是生机勃勃的,一切都充满着无限可能,这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就连她这个被禁锢于此的灵魂,在这里也能寻获一片自由广阔之地。
她悄悄去瞟身旁的少年,一时不慎与他对视个正着,视线一触即散,随后她搬出阿姐的架势,说:“你可听见仙师说的话了?”
穆良朝点头,没有拆穿她欲盖弥彰,故作镇定的样子。
“朝朝——”何娴的声音婉转,清亮中是喜悦的气息,转头正视着蓝衣少年,眉梢显出柔和的弧度。
少年眼底的孤寂在她软和眸光中荡然无存。
“从今以后,我们有家了。”
穆良朝怔忪,分明不知晓“家”这个字眼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意义,但心底已然涌上一股雀跃。
手被虚握住,轻拢在他的胸前,纤细指尖伸出,点在他的心口,对方笑得明媚:“我心安处即吾乡,感受到了吗?”
他兀地抽出自己的手,一把捉住停顿在心口的手指,随后连同女子的整个手掌,盖住自己的心脏。
心跳冥冥却又极有音韵的在掌心处震动,明明隔着一只手,却依然细细敲打他的手心,整个心跳盘旋在胸口,就像是在水面抛出石子荡起的涟漪,泛泛可闻。
他都感受得如此清晰,那阿姐……
不敢再多想,整个胸腔都鼓点似的在鸣动,他的心跳早就不止于心口那一小片地方。
何娴愣住,但随即她自认自己最是善解人意,轻咳一声,帮他解释道:“我感受到了,也许这就是家的归属感,朝朝,你现在很高兴对吗?”
高兴。
但不是这样的高兴。
穆良朝第一次匮于言语的贫乏,他启唇又牢牢闭上。
分明不是这样的,他的心跳震动与她所说的“家”无关,与“归属感”也无关,这是无法描述出的心安。
我心安处,心安处……
他恍然想起雪地里她牵起他的那只手,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额头交接的那刹那温暖,都是他此生心跳最荡然之处。
那么多个第一次,偏偏都是她带来的。
有阿姐在的地方,即是他的心安之所。
阿姐在的地方,即归宿。
“喂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旁边窜出来的声音,打断了何娴想要继续解释“家的归属感”的含义。
面对姜元初狐疑的目光,她淡定收回手,拍了拍少年肩膀,一脸正气凛然:“体悟人生大小事,享受美好,从你我做起。”
笑声爽朗而出,商衔青见三个人的目光都朝自己聚集,连忙止住笑意,用真诚又不虚假的语气夸赞道:“这句话,很有道理,只是,我们似乎要……”
“进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呯”的一声,门朝两旁展开,掀起一阵劲风。
扒拉开姜元初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她整理好自己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与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出声问道:“剑阁大殿的门,居然这么通人性吗?”
她居然在开门的瞬间,感受到了深浓的怒意。
难怪人家是一方大宗,连一扇门都这么有灵性。
何娴感叹的同时,没有注意到环玉看向她的视线。
白衣长裳的男子慢悠悠收回目光,环玉直视正殿大门,翻涌不息的云海中,阶梯隐现,上面的剑痕气势磅礴如虹,却又在云浪打上来时散了威压。
呵,某个老父亲定是被气得不轻,自家的闺女——
不要他喽!
……
步入正殿的瞬间,何娴就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有数双眼睛在他们身上一排排扫过。
姜元初小声对着何娴说道:“我怎么感觉我全身都在发毛,似乎有什么东西刻在我后背,让我不能直视却又无法忽略一样。”
何娴没有回答,眼前的空间是巨大的环形状。
若是猜的没错,想必他们都上空正坐满了人。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数道人影光影重叠中浮现,环玉对着正中心的人语气散漫:“掌门师兄,你们又搞这一出,小心吓到我们的新弟子们。”
覆天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环玉,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还不赶紧滚回来。”
何娴瞅着环玉三步化作十步,慢吞吞地走到他口中的掌门身边坐下,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掌门想要当众揍他。
看样子,玉伯的地位很高,至少在这里,除了掌门之外,没有人身份地位在他之上。
“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像什么话?”一名容貌艳丽,气势凌人的女子无奈道:“好好的收徒大典,你们难道要在新弟子面前闹笑话吗?”
覆天冷哼一声,面容转瞬严厉,在空中挥挥手,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大殿正中心处,“测灵石,你们只需将手放在上面即可。”
测灵石,重点在它要测的是灵力。
她是魔族,不能当众被揭发了吧?
何娴咽了下口水,心里盘算着自己加上那几个下属逃生的概率几何。
手心被轻轻挠了挠,一块玉石质地,长方形状的东西被塞进她手心。
她知道旁边是穆良朝,遂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环玉又在和掌门叫嚣,其余的各峰主长老看似尽心尽力,实则只是虚情假意地在劝架,嘴里吐着“不要打啦”,“你们快住手啊”此类鬼话。
一片混乱中,环玉还不忘给她抛了个“安心”眼神。
争吵结束得很快,在掌门收回目光之前,何娴猛地垂眸,看向玉牌,指尖按上“换”字,温润触感让她心中的紧张骤然松懈。
来不及询问少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手腕上的黑雾突发灵性一般,瞬间吞噬了玉牌。
这是遮掩种族的法器“般若相”,如若用了它,自己便可以不再遮掩魔族的身份,将魔功转化成灵力,正大光明展现自己的实力。
只是为什么?环玉到底知道些什么?穆良朝又知道些什么?
她想要知道的太多,但掌门已经发话开始测试,只能按下心中种种疑惑。
上首的峰主们不时探头讨论,但声音却半点没有传下来,想来是用了传音交流。
资质合格的弟子,便会由心仪他天资的峰主召上前去,问他愿不愿意,若是同意便正式纳入门下,若是弟子心有所属,便由另一位峰主决定他的去留。
何娴百无聊赖,她和穆良朝本就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个的区别,恐怕轮到他们时,天色都要黑了。
姜元初扶着她的肩膀,声音难得颤抖:“小阿娴啊,我紧张。”
何娴温柔摸了摸她的头,直白道:“以你的天资,掌门之下任你挑选。”
惊恐睁大的眼睛伴随着捂住她嘴巴的手,姜元初活像受惊的小兽,“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说啊,我怕半夜被人套麻袋。”
紧张的气氛倒是被这一闹打破,商衔青冒出脑袋,晃着不知打来顺来的羽扇,叹气道:“你们的天资,便是请那位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收你们为徒,也未尝不可,不像我……”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姜元初安慰他:“没关系,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最棒的小伙伴,友情虽迟但永远会到。”
本想露出感激笑容的商衔青幽幽对上一双眼睛,准确来说是在瞅他的扇子。
他看着何娴对自己的扇子嗤笑一声,随后收回目光,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诡之微笑,心里感到一阵荒谬。
这是……和扇子有仇?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上去了。”姜元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殿中央。
随后便再没有回来,何娴睁眼仔细往那些峰主身后看,终于在面容俊肃的长衡峰峰主身后找到她,姜元初正在对着她比耶,还献给她一个大大的飞吻。
何娴不再看去,她记得长衡峰主锻造,以法器长剑最为著名,当今的雄主手中,除本命剑外,第二柄剑大多都出自长衡峰。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姜元初那天真的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想为她锻造出一柄天下无双的宝剑。
何娴摸了摸腰侧的剑鞘,里面的长剑是原主所用,她从未换过,一来是深觉愧疚,二来是为提醒自己不要过于沉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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