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的设施极度富丽堂皇，汉白玉的瓷砖，黄金镶嵌的珠子，甚至牡丹浮雕都是用顶好的玉石一笔一笔刻画，活灵活现，宛若真花一般。

布局很不对，何娴一眼锁定池塘方向。

倒不是她有多么神奇的探查风水的能力，只是鲜少有人家在池塘边不栽花植种，而是反其道行之。池塘边光秃秃的，比她二大爷绕边舔过的碗都干净，但在池塘中央，却摆上一棵泛红假树，血腥味逸散四周，轻易便能闻到。

不仅不演了，还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门上。

换言之，只要不瞎，都能看出这里有大凶之兆。

大长老带着她穿过蜿蜒长廊，引她在厅堂入座。

侍女立马上前为她斟茶，得到她的一声“多谢”和一个浅淡微笑。

何娴注意到她的神态很不自然，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斟茶时手腕还微微轻颤，仿佛手与手臂之间缺失了一截起到支撑链接作用的腕骨。

“啪嚓”一声，茶盏在地上四分五裂，断裂处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何娴颈后瞬间惊起凉意，直觉这东西很危险。

这是生息全断时才会形成的鬼煞之气。

陈家究竟做了什么，府邸中不仅被鬼煞气息浸透，还隐隐有形成凶域之兆。

寻常法子没有办法看出来，但她修炼魔族功法已有小成，让区区凶戮阴宅遁形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三零四号，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冲撞了客人可怎么行？带客人下去换件衣服，就上个月浚州上贡的那件，想必这位小姐定会喜欢的。”大长老和陈平生对视一眼，面上是骤怒斥责，仿佛真的是在抱歉自己招待不周，但话语中却浮现出轻视与恩赐的意味。

何娴也想看看两个人究竟藏着什么心思，点了下头便跟着侍女离开。

面前是长排窄房，排列整齐，每一间房门上都刻画着一种纹路，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是用某种特殊符号记录的文字。

至于为什么她能知道这是文字，因为这就是她创作的。

还是在考场上睡着时，以不知名诡异姿势，抱着极其强大的信念，在老师死亡目光注视下，勇敢在考卷上，创作出的鬼画符文字答案，别说老师看不懂，她这个亲妈来了说不定都不认识她写的答案是个什么玩意。

真是惭愧，文字从古至今演变这么多年，经过她手还是篡改了原本模样，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新型创作。

但是，这些东西是怎么流露到这个世界的？

她在门前脚步一顿，自己即将进去的这间，上面写着眼睛二字。

侍女的指尖捻住她衣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神情颇有些局促不安：“你……万事小心。”

何娴侧首点头，手轻轻抬起，摸了摸侍女的头，问道：“三零四，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侍女有些迟疑，这串数字伴随她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她的视线向上，那截白玉色调的腕线此刻却显得异常柔和，不知怎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行字，“翠竹，我叫翠竹。”

何娴指节微微抬起，指腹抹去翠竹眼角滑落的泪水，湿润的触感在指节中央熨烫开来，她垂眼道：“我记住了，翠竹对吧，顽强又坚韧，当真是个好名字。”

说着她转身，对着翠竹抿唇，又扬起一个笑容来：“翠竹，你走吧，就跟他们说客人发疯了，疯得有点厉害，你拦不住。”

翠竹当即摇头：“这怎么能行，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他们***”

仿佛是某种禁锢，让她的话只能止于喉间，再无法对外吐露分毫。

她眼神惊恐，下一瞬，淡淡的梅花香气压上全身，颈间轻柔的触感让她不知所措，环绕在她耳后的双手轻轻撩开她耳边的发丝，语气亲昵：“听话，我会没事的，相信我。”

翠竹被抱得怔住，定定地看着女子，随即转身离开。

何娴拎起小八火红的翅膀，将它提到自己面前，鸟的眼睛圆睁，和她对视的瞬间，试图扑棱一下翅膀逃离魔爪。

“好了，我们去干正事吧。”她拍拍鸟头，放开束缚它飞翔的枷锁。

小八不解：“你想要干嘛？救人？”

整个空间都沉默住了，她想了想，觉得小八说得没错：“我想救人，顺便让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学学如何做人。”

小八震惊地抱住自己的翅膀：“你不是最不爱管闲事吗？天天只想跟你的床原地拜把子，难道老祖宗说得都是真的，人之初，性本善良。”

何娴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鸟眼前面晃了晃，嘴角轻扯：“不，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人的天性本就良善’一说，而是‘天性善良的才是人’，总而言之，杀了这帮东西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看到翠竹的第一眼，她就有过一瞬间的共鸣，同样是身不由己，同样是性命从不在自己手中。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掺和进来对不对，但人总要为一时的年轻气盛活一次，哪怕这是一盘棋，哪怕她只是在其中充当进攻的小卒，她也愿意冲锋陷阵地试一试，去试试能否打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

趁着夜色还没有彻底掩盖白昼的气息，那点点光亮映出池塘水面的浮动。

一个接一个的漩涡滚动，像是撕咬皮肉的绞肉机一般，不知疲倦地工作。

何娴放出神识探查过，要想出去，只能借助外力，从里面没法打开陈府守护结界。

但这也无妨。

树的根基不在水中，她充分发挥一力降十会的体质，给众人生动演绎了一场什么叫“何黛玉倒拔垂杨柳”。

赶来的大长老怒不可遏，对着身后一行人怒吼：“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捉住她！”

所有人一拥而上，何娴像只游戏于荷叶间的金鱼，任由他们追击，也无法靠近她半分。

眼看她离岸边越来越远，大长老眼底露出一丝讥讽。

真是蠢货，明知道有问题还要去，这不是给他机会，刚好这个时候解决了她。

漩涡愈发湍急，洪水猛兽般似的要将他们吞入腹中，何娴不再犹豫，立马拽住离她最近的黑衣人挡在自己身前，头向下倾斜一点，就被卷入漩涡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她扔掉手中已经被漩涡卷成一条的男尸，发现自己正在进行物理学真正意义上是自由落体，速度快到让她无法反应，耳边只余呼啸闪过的风声，眼睛半点都睁不开。

熟悉的珠串香气裹挟全身，她的头被摁进一处硬硬的地方，炯劲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身，带着她往自己的身体上空移动。

何娴睁开眼，正好对上穆良朝沉静的眼神，平静淡定的模样，仿佛他们不是在半空中进行飞人艺术，而只是在玩某种高空抛悬的游戏一般。

她呆了一秒，旋即就要推开身下的他，绝不让他当自己的人肉靠垫。

少年难得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固执，纵使何娴使出全部力气，即使他背上的伤口再次全部裂开，顺着他蓝色锦色往外溢出血色，他闷哼一声，但手上抱着何娴的动作也毫不让步。

“你干嘛？”何娴拿他没招，惊疑问道。

穆良朝嘴角露出一抹淡极的笑容，却没有接话。

何娴是真搞不懂少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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