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晋楚到化雪山庄的时候是六岁。

他捧着千字文反复诵读，那三人有时候一起来，有时候是王三偷偷来。王四偶尔在夜间也会来。

他们会拉出小晋楚的手臂，用那把透骨刀划开。

每一次小晋楚都是清醒的，他睁着眼睛看他们。

桑桂顺着小晋楚的记忆把每个人的脸都看得很清楚。手臂上的伤口新新旧旧，像是树纹，左手没好就右手，右手没好就左手。

后面麻木的不止是小晋楚，还有桑桂。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是文明觉突然回来发现小晋楚手臂伤口的时候，小晋楚那天站在院子里，看着文明觉把文叔，王三王四放进寒池泡了一天一夜。

一一和二二也是在这时候来的，二二跟在小晋楚身边，一一跟在文叔身边。

小晋楚那天回房间脚步轻快，念千字文都快了些。

他手臂上的伤口渐渐被养好了。桑桂跟着小晋楚的身影走遍了化雪山庄的每个角落，就他一个孩子，文明觉几天才来一次。

文叔时不时会罚他，罚他在寒风中吹着。

小晋楚听不出文叔的怨恨，只知道自己做什么都被骂。王三王四偶尔会忘记给他做饭，他常常饿肚子。

风寒后吃的药也很苦，吃了药之后身体还会疼，醒了之后不再发热却让他身体更差。

小晋楚慢慢不在外面走了，他话变少，脸上不再出现笑容。时不时在房间里响起千字文的声音。

化雪山庄只有他的声音。

桑桂沉默看着这一切，如果一开始还能说点什么，到后面她已经累了。说不出话只能这么安静看着。

六岁的小晋楚慢慢长大，他长高却不长肉。

十岁的小孩已经没有一丝稚气。

千字文他已经不读了，他不爱睡觉，晚上犹如一抹幽魂在回廊飘荡，他身体里的灵力是八岁的时候有的。

身体凝出灵丹，有了灵力之后王四没给他送过饭。

那细微的灵力无法让他忍受饥饿，桑桂陪着他在化雪山庄找能吃的东西。种的各种树与花草都被晋楚放进嘴里尝过。

桑桂能感觉到那些苦涩的草腥味，顺着舌尖进到肚子里。还是饿。

“阿楚，过来。”文明觉伸手招呼晋楚。

十岁的晋楚很瘦，穿着宽厚长袍也掩不住他的绝色。他肤色越来越白，长得越来越好看。

文明觉最近都在化雪山庄。晋楚被带到文安阁。

文叔在，王三王四都在。一一和二二站在后面安静待着。晋楚回头看到黑影卫包围了文安阁，他站在中间犹如待宰的羔羊。

桑桂沉沉呼出一口气，站在晋楚身边。

“晋楚……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就站在你身边吧。”无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眼眸发亮。

“阿楚，今天是十五。你是个特别的人，你的血对于灵师来说是一种良药。很多人都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帮助他们吗？”

晋楚沉默。

不过也不需要他回答，黑影卫上前把他带到榻上。

身体缓缓躺下，手臂再次露出来。以前的伤痕已经看不太出来，文明觉站在一边灵力化刃，轻轻一划一道伤口出现。

血顺着那伤口飞出来，汇聚成一道细线飘向旁边的小瓶。

不是当初文叔的粗鲁动作。

现在灵力切开皮肤，那血液在灵力的包裹下稳稳落入瓶中，安静的文安阁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好疼……

桑桂只感觉到四肢传来痛意，伤口在腕上，但是痛意是顺着四肢而来，到达心口又再次蔓延出去，反反复复折磨。

是晋楚的感觉。

桑桂趴在榻边，额上已经冒出汗。这场取血仪式很长，桑桂感觉自己已然撑不住，可晋楚除了额上的汗，连表情都未变。

他是痛的。桑桂感受到的只是晋楚的一部分，更深的是感受不到的。

晋楚能忍，情绪藏着，一切都藏着。桑桂无力趴伏在榻边。

布带在他腕上紧紧缠绕，一点点血迹洇出。

“圣灵血，灵师服之可快速进阶，天下独此一份。”文明觉拿着那小瓶遥遥对着文叔举起，眼里的疯狂令人胆寒。

“你，过来。”

文明觉指向一名黑影卫，那人上前。小瓶中的圣灵血滴在他嘴里，一口两口……

文安阁里响起咽口水的声音。

那黑影卫灵力飞速提高，瓶颈突破却没有停止，渐渐地，眼眶里溢出血来，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最后死去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

刚来时的晋楚没有灵力，他的血液并不能提升灵力。文叔与王三王四喝的那些血就只是晋楚的血。

现在他有了灵力，那些血烈度又太高，强的灵师或许受得住，灵力没那么高的灵师只会爆体而亡。

桑桂看着文明觉把圣灵血化成米粒一般大小的血丸。

每月十五都是晋楚的取血之日，随着取血增加，每次取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感受到的痛苦也越深。

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难捱。

晋楚十七岁。

黑影卫捧着圣灵血离开，晋楚眼眸赤红。

他把手腕重重包起来，布带在他手腕上几乎成了镣铐。

晋楚皱着眉头，对着旁边的文叔踹了一脚。文叔顺着往后倒去，却没生气，拍拍衣服站起来：“少爷，庄主会生气的。”

桑桂还倒在榻边，同样的痛晋楚已经是滴汗未出，面不改色。但是桑桂作为同历者，每次都会痛得死去活来。

时间或许让晋楚习惯，但桑桂不会。

桑桂幽幽看向文叔，她知道文叔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踹他文明觉会生气，而是这次没取到多少血文明觉会生气。

最初能取血的时候不知节制，每次晋楚都是命悬一线。时间长了后，他身体没养起来反倒日渐枯败。

现在能取到的血越来越少。

晋楚没理会文叔的话，转身离去。

眼前场景变换，桑桂还没从上一个痛里回神，人已经到寒池里了。面前的寒院与寒池和她之前见到的没变。

甚至那绕着寒冰飞扬的月影蝶都没变。

文明觉冲着晋楚招呼，脸上依然是亲切的笑容。“阿楚，你身体越来越差，我找了给你治病的东西，你快躺上去。”

说完也不等晋楚回答，黑影卫上前把晋楚放到寒冰上。

但这时候的晋楚没有提前躺在寒冰上，身体还是热的。月影蝶被晋楚身上的温度烫到，纷纷落下没了气息。

那天的文明觉生了好大的气，把找到月影蝶的人杀了。晋楚在一边看着嘴角扬起笑容。

眼前一黑，画面消失。

身上冒出寒意，熟悉的感觉好像之前就感受过。桑桂眨眨眼看到晋楚静静躺在寒冰上，文明觉站在岸边看着。

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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