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发疯，是因为她发现她的人都不见了。

江月明是赵家的大奶奶，院子里不缺人伺候，大概二三十个佣人婢仆中，最得到她重用的是她的青红皂白四个丫头。

她因为通奸的事情被抓住关起来之后，便也做好了那四个丫头必然会受她牵连，吃一些苦头的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的是赵家的人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这四个丫头，一个死一个伤，一个被划花了脸破了相，一个却是被大夫人卖给了过路的行商，如今不知所踪，想救都没得救。

青书、白霜是她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分别掌管院中的庶务和人员升迁奖惩，丹心帮她看守私库，墨锭则是负责银钱账目往来。

她与这四人之间，自是另有一段故事。但总得来说，她们或许是因为各种理由到她身边，但最后却成了她的手足至亲。

“我的墨儿！”江月明捂着胸口，哭的计划无法呼吸，第1次知道什么叫锥心之痛。

墨锭性格温柔、怯懦、甚至算得上老实巴交了。

当初赵家人把她派来，自然是做眼线的。

只是她那个婆婆忒小气，既用人，却又只会威逼利诱，不知道施行恩义。墨锭家中的老父亲病得都快奄奄一息了，她婆婆也不肯给她钱买药，自以为拿了她的身契便高枕无忧。

江月明起初只觉得好笑，故意花钱给她爹求医问药，故意给她施以厚恩，原本是想要用反间计，让婆婆怀疑这个丫头，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心。”她跪在她面前，淡淡的说道，·‘我是赵家的家生子，奉大夫人的命令，违背自己的内心来做细作，又为着她们死了一次，这份恩情算是还清了。从此以后，这条命就是大奶奶的了。’

江月明起初只是惊奇，一个奴婢身上还有这份侠气。

她不识字，也不耐烦读什么圣贤书，只爱听曲看戏。

戏文中讲的最多的，便是这种侠义故事。

只是那些故事的主角，多是忠臣良将，多是男人，少有发生在闺阁之中，发生在一个被逼嫁的妇人和一个奴婢之间的。

她觉得好玩，就给了她机会，想着就当是唱了一出戏。

可这场戏，一唱便是三年。

墨锭为她掌管账目，手中银钱过的如流水，却连一文贪墨都无。

她便知道她是可信的了，于是将她当作自己人，甚至还想过她们也许能相伴一生，等到头发花白了，也能成一段主仆佳话。

可谁想到她们的缘分竟然这么短，如此突兀的就结束了。

墨锭长相平平，性格更是沉闷，既胆小，又怕生，固执执拗，却又不会说好听话。她们将她活生生的抓出来，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她简直不敢想象，她会落到怎么样的下场？

‘她是个忠心的人，大夫人要她交账本，她说既然已经将她派给大奶奶做帐房，那她便是大奶奶的人，除非大奶奶吩咐，谁也不能从她那里拿到账本。’

‘她一个人堵在房间门口，还想要放火烧了帐房，最后是大夫人的人手快，将她擒下，才抢出了一半的帐本。可谁知道，她的帐竟然是暗码做的，她最早烧了密码本，所以除了她，谁也解读不出来。’

‘丹心是当着她的面被打死的，大夫人想要杀鸡儆猴，丹心便是那只鸡。她吓得整个人都厥了过去之后，被冷水泼醒了却仍然是不说，大夫人气狠了，直接让人把她卖出去，不拘多少钱，能卖到最低贱的地方，给她个教训就好。’

白霜跪在一旁，在江月明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一直在抖，眼泪没有干过。

她的半张脸上，满是红色的血痕，被人划开后的皮肉翻开又结痂，丑的宛如罗刹。

可她原本是所有人中长得最漂亮的。

别说在丫鬟中，就算是站在江月明身旁，她的容貌也要艳丽三分。

白霜曾经为此很是惴惴，不敢打扮，甚至不敢穿漂亮的衣服，生怕抢了她的风头——毕竟江月明就以脾气差、好妒出名。

然而最后还是江月明宽了她的心，说你既然是我的人，那就是我的脸面。你越是漂亮，我便越是面上有光，还赏赐了她胭脂水粉，衣料手饰，强行让她打扮起来，她才敢打扮的。

哪个女孩儿不喜欢漂亮，白霜是个臭美的，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最喜欢研究如何让自己好看。

衣服要穿出尘的，首饰要戴不俗的，在人前端着个架子，背后却暗暗自得于自己引领全府女眷的打扮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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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漂亮，没少惹出麻烦来。

别说那些不要脸的叔伯明里暗里的跑来跟她讨人，就算是婆母，也还以为她攥着这么个绝色，是为了笼络赵大郎的。

没少叫她过去敲打。

她当面就骂过，‘呸，就她那副阳痿样儿，还肖想染指我的白霜，真是老鼠吃了蜜蜂屎，美的不知道死活了！’

这话当然把大夫人气了个仰倒，随手就把她罚在屋子里抄了三个月的孝经和列女传。

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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