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霞如锦，丹霞映水，原本一前一后的两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一起，远远望去极为般配。

骆家人和林阿婆远远看着，脸上都露出些许笑来，继续说起了两家的情况。

这相看，说起来就是两个年轻人看看模样性情，大人们则更多考量家庭情况，这些年轻的娘子郎君是不会去关注的，等到两厢情愿了，就该正式操办起来，什么都不清楚可不成。

大人们讲大人事，谈情说爱的人则看着对方的眼睛眉目传情。

听到这声询问，林寄脸色瞬间爆红，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样慌乱起来，他想解释，但自内而外的紧张让他不敢轻易开口，看他支支吾吾半天，骆明霜挑了挑眉，也不再为难他。

“我叫骆明霜，年方十七，家住骆家湾，家中姊妹三个，兄弟两个。”

林寄眨了眨眼，关注点不在她介绍的家庭情况，反而惊讶道：“你才十七？”

竟比他还小两岁。

这年月，女子大多愿意找比自己小的夫郎，不曾想她竟比他要小。

说来女子十七岁正是说亲的好年纪，男子则要更早些，他就是被名声耽搁了，这才拖到现在。

她这个年岁说亲应不是有什么隐疾才降低要求的。

这么一想，他看向骆明霜的神情就有些复杂了，袖子里的手也蜷缩在一处，她这样好的条件，如何看得上他呢？

骆明霜看着眼前之人，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透着惊讶与难以置信，也不知他想了什么，紧接着就有点气馁，低着头也不看她了，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大了还是小了？”骆明霜没有弄明白，在她看来既然家里安排两边相亲，年纪应该不会差很多，而且以她来看，也看不出他们之间有年龄差距。

被她这么一问，林寄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半晌才道：“我已经十九了，秋日里生的，要比你大两岁。”

骆明霜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反应，随口道：“挺好的，风华正茂。”

两人聊到这里，骆明霜回头看了一下已经有些距离的两家大人，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起了返程的心思。

林寄眨了眨眼，他这样的条件自然没有机会读书写字，曾经去镇上路过别的村子，有私塾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他曾驻足很久，可惜他是男子，家境又不好，吃穿尚且费劲，遑论读书了。

也正是因此，上回看到林窈拿着书本笔墨，才让他不由侧目，他知道，母亲在镇上做工是认识些字的，可林窈一个男子，年岁还小，如何就能用上笔墨了？

有的时候家里的情况总是让他很困惑。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久，骆明霜说的话他有些听不懂，但听着却很有章法，他心念一动，生出了些求知的心。

“风华正茂……是什么意思？”

骆明霜一顿，又看了他一眼，男子眼中没有丝毫杂意，全是对不解之事的求知之心，那眼中还有些崇敬和一些别的东西。

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说你有朝气，正年轻。”

听了她的释义，林寄眼中的光亮更盛。

她在夸他，林寄被她这句夸赞弄得有些欢喜，他这样的年纪，在外人看人已经属于年纪大了，她却说他风华正茂。

他把这个词在口中念了两遍，欢喜道：“多谢娘子。”

骆明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人还真是……有点呆。

“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再晚就要赶夜路了。”骆明霜提议道。

林寄意犹未尽，不过看着天色，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林寄落后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直到两人分别之际，林阿婆把他采摘的那些荇菜都给了骆家，骆家也把没卖完的烧饼给他们塞了几个，两家都带着笑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林寄跟在林阿婆身后，眼神并不聚焦，脑海中不停回想着方才的场景，时不时就嘴角上扬，林阿婆在一旁看着，心里早就有了数。

不过她还是问道：“寄哥儿，怎么样，这位骆家娘子，你可满意？”

方才看到骆明霜之时，林阿婆就满意的不得了，身形高瘦，模样也好，最重要的是言谈间话不多，透着一股老实本分的感觉，看着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林寄跟在后头走，却没听到林阿婆这话，等林阿婆走了两步，回过头去看，还有哪里不明白？

她推了推林寄，看着他清醒茫然的眼前，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林寄这才红着脸道：“骆姑娘很好，只是……不知她瞧不瞧得上我。”

说起这个，他就有些气馁，原本还有些引以为傲的模样身段，在她面前并不出挑，她性情温和有礼，家境和模样都不错，如何就能看得上他呢？

林阿婆一听这话，就让他把方才两人说话的内容仔细说来。

听完林寄的叙述，林阿婆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么长时间，你们就说这两句话？”

林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两句话，在他的印象中，他们在一起待了很久，但从说话的内容来看，明明就没几句。

看他这样，林阿婆也没底了，看着手里揣着的几个烧饼，想了想，还是与他道：“没事，我与骆家荆娘聊的很是不错，我看她家对你是满意的，从来婚事都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未必没有机会。”

林寄听了这话，这才点了点头跟在后头，想着方才见面时的场景，明明没说几句话，但他心底却生出一股异样之感，对于成亲多了两分期待。

“对了，阿婆，骆姑娘好像读过书。”他想到骆明霜说话间用的词语都是他不常听到的，眼底带着探究好奇，看向林阿婆。

“读书？”

乡下农户人家少有读书识字的，除了家里有认字的人有意识教导外少有单独去学的。

“这倒是不曾听闻，你听她说话，像是读过书？”

若真是读过书，那骆家就是下了血本的，这样好的一个孩子，能愿意他们家吗？

林寄想着骆明霜说话的样子，坚定地点了点头，林阿婆看着他，心里也没底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回去，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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