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今日结案了吗》
红拂按捺不住想跑到屋顶去偷听,但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能抓住洞中毒蛇的机会,便深呼几口气,连呼吸也不敢重,竭力听屋中的声音。
周瑾颤颤巍巍道:“……陈掌事,那道士身上似乎有些功夫,你不是说那毒香可把人迷倒至少两个时辰吗?她不到一刻钟便醒了,这才酿此重祸。”
那人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冷笑道:“周公子,当日要杀你娘子时,你便半天下不了手,我怎知此事会不会又是你软了手?”
周瑾连磕了几个响头,连地板都咚咚作响:“小的不敢!”
那人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半晌,屋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接着一声怒吼传来:“周瑾!胡玉嘴里的珠子呢!”
周瑾似乎被卡住了喉咙,声音断断续续,痛苦道:“陈……掌事,饶命……是,是那道士偷走了!”
周瑾的身子重重摔到地上,又是干呕又是咳嗽。
陈掌事冷笑道:“胡玉的尸体被人翻出来,狐妖报恩之说便也不攻自破,连大人的生意都要受影响,本就是因想要红珠才保下你这条命,如今红珠也丢了,你说说,你会用什么法子死呢?”
屋中一片寂静,陈掌事又开了口:“我也没胆子做这事的主,等大人来了,你去向大人解释。”
那陈掌事靠在宅门边,向三人问道:“路上可有异样?”
三人恭恭敬敬行礼道:“已过三更,一路通畅。”
陈掌事知这三人武功绝佳,若是有人跟踪,想必早就发觉了,这道士不知红珠一事,自然也不会来跟踪。
戴上兜帽,走出宅门,此时将近十五,月亮近圆,月光若日光,似乎感到这月光晃眼,便抬手拉了拉帽沿,但月光还是直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红拂瞳孔一缩。
那人竟是刘贵府上的老仆。
红拂赶紧将身子往树叶中缩了缩,可恨的是,一只不长眼的夜枭落到她头顶的枝干上。
那夜枭长着一张圆似满月的白面,漆黑的瞳孔塞满了整个眼眶,木木地看着那宅子。
红拂心中一紧,千求万求这夜枭切莫叫出了声。
可万事哪能随她的意?
“呜——呜——呜”
那夜枭的叫声仿佛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又沉又闷,中间还夹杂着人笑般的“咯咯”声,听得人寒毛直竖。
门口的四人扭过头来,红拂闭上了眼睛,生怕瞳孔反光叫人发觉了。
那夜枭扇动翅膀,“扑棱棱”地飞过去,啄住陈掌事脚旁的一只黑耗子。
陈掌事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红拂微微睁开一道缝,那带头的雁翎刀双手握住刀柄,扬过头顶,再狠狠往夜枭鸟心一刺,血溅到老鼠身上,那黑老鼠连滚带爬地跑了。
夜枭发出“呜”地一声惨叫,黑洞洞的眼也闭不上,恨恨看着耗子爬远了。
陈掌事见了此景,淡淡道:“夜枭是报丧鸟,大人的生意近了,把这宅子严格把手着,别让人混了进来。”
三人恭敬垂首,一人从屋内把周瑾打晕带走,另二人则护着陈掌事走远了。
红拂见他们走远了,心下这才一松,等过了约莫一刻钟,再没了声响,红拂这才敢从树上滑下来,扶着树干顺了顺呼吸,才往北邙山的方向跑去。
……
此时裴含章正和八哥坐在道观院中的石桌旁,裴含章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八哥则手上摊了一把瓜子,嘴巴没停。
见了红拂来了,八哥赶紧迎上前去,给她塞了一把瓜子,贼兮兮道:“道长,没想到你也是个高人,还敢去人家棺材里偷陪葬。”
裴含章听了这话,马上讥讽道:“你更是高人,要把人送进棺材里。”
八哥蔫蔫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红拂从八哥手里拿了一把瓜子,也跟着磕了起来:“你这瓜子味道不错,对了,招铁匠那事我查过了,已经知道背后是谁,你在刘贵的铺子里又做得如何了?”
八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连声道谢,把红拂夸得眉眼弯弯:“道长真是女中豪杰,不!是女中神仙,等你日后得道飞升,那天宫上的仙鹤见了你,都要弯腰求你骑乘,望能沾染些仙人气息!”
裴含章听了这连珠妙语,张口结舌,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对八哥这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本事很是佩服。
但红拂还记得正事,见八哥越扯越远,压了压飞扬的眉毛道:“别贫嘴,先说刘贵铺子的事。”
八哥也正经起来,把瓜子都倒到红拂手里,拍了拍手道:“富贵药铺里的工人都是短工,我本来想同他们聊聊天,结果都差不多是和我同时被招的,一问三不知。”
八哥从地上拾捡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画起来:“富贵药铺里面,走进去最显眼的红柜子便是卖‘高中药’的,其他的柜子都是卖些普通草药,那些草药瞧着品相都不大好。”
八哥又画了一个小隔间:“但有一个地方,我们谁都不能进去,除了刘贵和他亲自接见的贵客,据说那些贵客全身的行头加起来可值千两白银!”
红拂瞪大眼,惊道:“千两白银?!这都得把富贵药铺压塌了吧!”
八哥点了点头,夸张道:“这可不是?想必这些银子拿去填河道,能流得比永安河还长呢!”
红拂虽然想到刘贵同高官做的交易必然不一般,但却没能想到,居然能到这般可怖的数目,这就算是把归义坊所有百姓一辈子赚的钱加起来,恐怕也够不上千两银子的。
红拂把吃完的瓜子壳全倒到裴含章手掌里,拍了拍手道:“挥金如土。”
八哥也叹气接了句:“土鸡瓦狗。”
八哥、红拂:“唉……”
红拂突然反应过来八哥说了什么,笑道:“土鸡瓦狗又是什么,你当这是在接龙呢?”
八哥学着先前瞧过的裴含章的样子,拱了拱手道:“大姐这般有才识,我们做小弟的也自然不能差!”
裴含章见这二人一唱一和,自己却半句话都插不进去,这才明白今日为何玉荷那般不高兴,他从前只觉得“君子之交当淡如水”,但若是交到合自己心意的好友,怎么能忍受被冷落到一旁呢?
裴含章看了看手里的空瓜子壳堆,也没头没脑接了句:“狗苟蝇营。”
红拂和八哥都停了笑,呆呆得看着他,红拂先开口,百思不得其解,艰难问道:“狗狗,谁赢了?”
八哥抓了抓脑袋道:“这两条狗是打架了吗?为什么要争个输赢?”
裴含章把空瓜子壳倒到红拂手里,胸中窘迫,要往旁的地方走,红拂望了望手中的瓜子壳,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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