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堂本想解释并非故意，可伸出去想要阻拦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又收了回去。他本不想与她再有牵扯，如今惹怒她反倒省了以后再接触的机会。

眼光瞥到旁边侍从手中的书箧，他转身蹲下身子，看向身旁的孩子，忍不住斥责道：“今日为何不去私塾！”

小童投入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阿爹，这位娘子迷了路，我想着将她领进府里，这才晚了去。”

“你可知这娘子的品性，怎敢擅自将陌生人领进府里。她可有伤到你？”

小童仰起稚嫩的脸庞，摇了摇头，“那娘子生的好看，我没想那么多。”

“彦儿，你不懂，越是好看的女子心肠越是歹毒——”

柳易堂试图跟幼子讲清其中厉害关系，可柳彦直接起身，与父亲离了些距离，“阿爹，夫子所教不应以貌取人，而应以行来断人。刚才那娘子自入门来便以礼相待，反倒是阿爹不分事情真假便将她推倒，连句道歉也没有，这样说来阿爹岂非也是恶人？”

“彦儿！”自己辛苦养育了几年的孩子竟帮着外人这样说自己，一时间怒火中烧，抬起手便要朝他扑过去。

只是手刚到半空中。理智便回了大半。悻悻将手收回，刚想再说些什么，柳彦便呜呜地哭了起来，令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阿爹坏，我没了阿娘庇护，阿爹便要欺负我。”

他不停地呜咽着，话也说的断断续续。柳易堂抬手给他擦泪，“彦儿，阿爹没有，没有欺负你。阿爹只是担心，担心你被伤到。”

他无措地抚摸着他软软的发丝，“彦儿乖，彦儿别哭了，是阿爹不对。”

小童渐渐止了哭声，“我阿娘走的早，这么多年，阿爹一人辛苦将我拉扯长大，我不愿你因为我孤身一人，我也想阿爹身边有个人能好好替阿娘照顾你。”

“所以，你今日才没去私塾，反而选择才将那娘子领进府中？”

“嗯。”

柳易堂心中不是滋味。当日与彦儿阿娘成婚后不久她便因病离世。他也曾因此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可看着丁点大咿呀学语的孩子，这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他理应承袭她的希冀，好好将彦儿抚养成人。这才重拾生活的勇气，熬过了一个个春秋冬夏。

不是没有人规劝过他年轻再娶新妇。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并肩同行的夫妇他心中也曾有过波澜。可若是寻不到一位真心待彦儿的娘子，那便决定终身不娶。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彦儿也会希望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眼中泛着点点泪光。他将孩子再次揽入怀中，这样好的孩子，自己刚刚竟想打他，实在是做的太不对了。

另一头，延英殿前，刘珩捧着钱粮簿册立在殿外。

他躬身拱手向前，“劳烦窦公向内通传，我有要事禀告。”

窦公上下瞥了他一眼，不过是一文弱书生样，竟敢当众斥责他的人，是真没把他放在眼中。

即便心中不悦，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郎中稍候片刻。奴这就入内通传。”

没一会，窦公便从殿中出来，微微躬身，“郎中，随奴入内。”

京西诸镇常年戒备吐蕃来袭，军用粮草，将士俸禄都是重中之重，定和十年朔方兵变时，正是因为将士们对饷粮犒赏不满，乱兵攻入京城，才致当今圣上被迫离开长安。如今粮草将近，没有人比圣上更加忧心。

皇帝指尖叩着御案，语声沉缓：“京西诸镇为抵御吐蕃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言粮草将尽。卿掌度支，此事可有好的应对法子？”

刘珩双手将账册高举过额，俯首回话，“启禀陛下。河南麦方新熟，虽可征调，然夏税尚未尽数入库；若急征民间，恐扰动百姓。臣已令各州县和籴，就近募粮，送往京西诸镇行营，可暂解燃眉之急。只是陆运耗钱甚巨，国库压力沉重。”

皇帝微微前倾身子：“能撑几日？”

“河南一境麦产有限，一面要留存本州百姓口粮，一面调拨边饷，能西送的数量终究有限。最多——”刘珩顿了顿，“最多一月有余。”

一月时间太短，燃眉之急虽解，但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吐蕃连年来犯。倘若粮草短缺，连饭都吃不上，又有哪个将士甘愿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皇帝沉思片刻开口，“爱卿可还有其他应对之策？”

刘珩低着身子，“眼下新粮刚下，采买征收仍需时间，所能暂发太仓旧储陈粮，挑拨一部分送往京西，便可再撑一段时间。”

窦公虽是皇帝身边侍从，但自朔方兵变后便掌握了神策军实际兵权。他虽立在身侧，但暗自思忖。闻言，他靠近，出言规劝，“陛下。此计不妥，太仓是国都根本储备，太仓一空，京师一旦出事就无粮可用。”

“所言有理。”皇帝点了点头。

刘珩眼见陛下改了注意，语气瞬间焦燥起来，“陛下，若无粮草供应，那才是祸端！”国库空虚，采买订购，陆运漕运花销巨大。眼下这便是那不妥计谋中于朝廷来说最有利的一计了。”

皇帝也只这事情利弊，前线若无军需，便如士兵没了武器，待贼子攻打至长安，这京师太仓又有何用？可若动了京师根本，便再也无暇顾及以后。

刘珩眼见刚才的急谏起了作用，赶忙趁热打铁，“陛下。朝廷只需临时从太仓调拨一部分向西送往京西，撑一段这段日子。等河南、关中麦相继成熟，待粮食储备充足后，再行填充太仓余粮。这样既解了前线之急，也能缓了陛下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京西诸镇常年驻守边关。粮草花销巨大。总不能一直倚仗内地输送粮草，若陛下命人从让边军抽出一部分士卒，就地开垦屯田，自己种粮。定能节省不少国库开支。”

皇帝脸上的倦意消散，逐渐漏出笑意，连眼角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他缓缓起身走至刘珩身边，将他缓缓扶起，“爱卿所言，深慰朕心。传旨下去，便按爱卿所言去办。”

“臣遵旨。”刘珩深深叩拜，这才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呼唤。

“刘珩。”

他回头望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帝如今也已老态龙钟，病痛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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