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古板夫君》
穿过熙攘的闹市与坊间,绕过弯弯绕绕的巷曲,再往南走便是一片民生凋敝的模样。
“这条巷子走到头便到了。”老翁指着前面一条坑洼的土路。
“好,老伯,不急,慢些走。”卢青婉两只手搀扶着他,“你身上的伤还用请医士吗?”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碍事,休养几天便好。”
没多久,一个低矮的茅草房映入众人眼里,老翁将柴门推开,小院中一位妇人正搓洗着麻衣。
“当家的。”那妇人一看到这老翁,就放下了手中的衣物,双手在身上一搓,赶忙走到了他身边,“你这是怎么了。这几位是?”
“这是恩人。”老翁抬眼环顾了下几人,又接着说道,“今日遇到宫使大人抢夺我的柴,若不是恩人相救,我这身老骨头恐怕要散架了。”
老妇人从卢青婉手中接过老翁,满眼感恩道,“既是恩人,快快请进。”
卢青婉看了刘珩一眼,他默默将柴放在院中,然后跟着进了屋里。
屋内摆设极为简陋,窗户被纸糊的已经些许漏风,屋中央摆着一张低矮木桌,桌旁边放着几个竹筐,想来是平日里上山所需。
卢青婉本以为以前在卢府的生活已经是足够艰辛,但直至亲眼看到这破败的环境,才真正明白官民本就是天堑云泥之别。
许是听见房外动静,一位约莫着五岁的孩童从内室出来,脸上沾了泥土,身上的粗布也缝缝补补,立在原地无措地看着来人。
老妇人将这老翁扶到木凳上坐着,然后笑着朝他喊到,“孙儿,将那柜中的粗茶取来给几位恩人煮上。”然后又扭头看向他一行三人,“这屋里粗鄙,各位恩人莫要嫌弃,快快坐下。”
那小孩虽年龄与刘韫相差无几,可个头却整整矮了快一头。听见祖母吩咐,一声不吭地转头走向柜子前,因着个头矮,使劲踮起脚尖才稍稍能够到些边缘。
卢青婉瞧了心中不是滋味,幼时被后母吩咐去拿东西,若是完不成必然是一顿训斥打骂,临了还被警告不许告诉父亲与祖母。
那些恐惧的日日夜夜终于随着长大离开了卢府而慢慢终结。可即便刘珩与刘母待自己极好,那些幼时狠辣的记忆却深深刻在了脑海中,每当想起,便全身发颤。
她的眼睛忍不住红了,快走了几步到孩童的跟前,替他从柜子上拿下了粗茶。
茶叶慢慢在水中煮沸,陶釜中渐渐冒出了蒸腾热气。卢青婉看着那热气失了神,直到刘珩轻拍了她的肩膀才回了神。
“这陶瓯粗粝,莫伤到娘子。”
妇人将一碗热茶端至她的跟前,卢青婉接过来,眼光瞥到站在旁边的孩童沉默寡言的孩童,这么大的孩子,应是天真烂漫才是,怎会如此安静地待在一处。她忍不住好奇,“阿婆,这孩子的阿娘呢?”
老妇人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走到老翁旁边坐下。
“我阿娘走了。”孩童这才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着她。
“走了?”卢青婉不解,蹲下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走去哪了?”
“不知道。”他垂着眼眸,语气轻地都快听不清。
老翁看了眼孙儿,长长叹了口气,哽咽道:
“我儿前年里出去做工便再没回来,儿媳受不了这家中饥寒便趁着黑夜也走了。只留下这小孙儿,同我们老两口苦挨日子。”
卢青婉嘴唇抿着,心中抽痛了一下。她知自己不该问及别人的痛处。可这么小的孩子若没了阿娘疼爱与庇护,这日子该过得有多么艰难。
她的眼眶红着,泪水在眼中打转。抬手抚摸着他的脸蛋。许是因为每日吃不饱,脸上的肉褪去了大半,颧骨处也微微凸着。
“你叫什么名字。”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缓些。
“阿离。”
“好阿离,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的身子单薄,卢青婉抱着鼻头一酸,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这天下可怜人千千万。可命运却专是挑苦命人下手。风雨中破败的房屋,身子单薄,无父无母,面如枯槁的孩童,光是看着便令她心碎了一地。
稍稍起身,手肘碰了碰刘珩,“拿来?”
“什么?”
“银钱。”贴近他,“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刘珩看着此情此景本来触动不少,忽然间被娘子如此反问,自然是失望不少,不是,他有那样坏吗?
从袖中取出了些碎银,“就,就这些了,够吗?”
“够。”卢青婉一把拿走,走到老翁跟前,强塞到他手中。
“使不得,恩人。”老翁极力推脱想要把银钱退还。
卢青婉看了眼孩童,又将银钱推到他的手中“给孩子添件衣服,买些吃食。”
“哎。”老翁推搡不得,只能收下,眼中盛满感激,“阿离,还不快快给恩人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二人几乎是同步蹲下,将小孩扶起来。
刘珩看出了她眼中的悲悯,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期望给她几分力量与支撑。
入夜,内侍省外厅内,烛火摇曳,黄衣宫使快步跨入厅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带着愤懑,“禀窦公!今日小的奉命在外采办柴薪,谁料半路忽然闯来一位官员,当众阻挠,言语对窦公甚是不敬!”
“哦?”堂上之人手中的茶盏停住,眼眸一抬,净是不屑。
那黄衣使者,抬眼飞快瞟了瞟,又立刻垂下头,继续添话:“那官不仅护着那农户,还当众斥责我等仗内廷之势欺压百姓,说即便闹到朝堂也能与窦公说道,周遭百姓全都围过来看热闹。若是僵持下去,恐惹出大乱,小的不敢硬来,只能回禀窦公要个说法。”
那人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可知其名讳官职,府邸又在何处?”
“小的,小的不知。”黄衣宫使哆哆嗦嗦,一脸心虚。
那人云淡风轻,将茶盏端至鼻尖嗅了嗅,“既办事不利,这差事也便不需做了。”
“窦公,窦公,小的马上去查,马上去查。”他将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生怕再惹怒了上头人。
望着远方,窦公眼神一沉。如今实权在握,即便朝堂人多有不满,也无人敢明面上与自己作对。这人不管是谁,胆敢明面上坏了他的事,有的是法子让他好看。
刘府内宅里,卢青婉对镜将发间的钗环卸下,余光瞥见镜中刘珩的影子,忽然转身看着坐在一侧的他。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她眉头皱成一团。
自从从那老翁家中出来后,他的眼神便一直似笑非笑地黏在她身上。卢青婉实在受不住,这才扭头相问。
刘珩双手手托腮,眉眼含笑看着她,“娘子怎么敢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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