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殿外出来，卢二人屏退了身边婢子，让她们去观外等候。往后复行数十步，便来到了一处连廊处，廊下立着鼠方蓝田青石。即便积着浅碧苔痕，碑上字迹也被时光磨得些许模糊，可仍有不少人驻足品鉴。

卢青婉轻轻俯身，指尖触碰着碑上的笔画，转头笑意盈盈，“灵儿，是郭谦光的字，笔墨宽和，字形舒展。”

“世人对此不甚推重，我倒瞧着不输开元大家呢。”

“没错，只是他生在开元，若在我们这个时代，一定备份薄礼前去拜访。”

二人攀谈着，柳易堂先是讶异于女子对此碑的见解，等转身瞧了才发现是友人的娘子。他走过去，停在离二人半步远的地方，随身附和着，“卢娘子果真好眼光。”

二人都不约而同转了身，瞧见来人着一身青色官袍，有着颀长俊美之姿。

“你认的我？”

他闻言打趣道，“我与子瞻兄素来交好，大婚之日我们也曾见过，卢娘子怕是贵人多忘事。”

赵灵儿本就对刘珩印象不好，自称是他友人自然先入为主，人以类聚。又听见他打趣婉儿，便走到她跟前护着，“那日宾客之多怕是数不清，婉儿怎会注意到你这泛泛之辈。”

泛泛之辈？说他？柳易堂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听人如此形容他。虽然官阶不高，但总归是为朝堂做事，怎能说他庸碌平凡。

“呵，不知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他语气轻蔑。

赵灵儿看到他的不屑，气不打一处来，但理智尚未完全丢失，虽难以预料身份，但如此年轻想来官阶不高，便壮着胆子想与之一较高下，“不妨郎君先讲。”

卢青婉扯着她的衣裳，唯恐二人相看两厌，做出些难以收场的事来，“灵儿，我们走吧。”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柳易堂，工部员外郎。”他客气躬身。

这京城中若有什么稀奇消息，赵灵儿一定是先知道。闻言她嗤笑一声，低声道，“原来是鳏夫啊。”

“灵儿！”卢青婉贴着她在耳边小声警告。这话任谁听见不得大发雷霆。

显然柳易堂的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本来还瞧着眼前人模样貌美，却没料到是蛇蝎心肠，竟专门朝他痛处戳。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朝着眼前人恭敬行礼，“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二位娘子了。”

卢青婉开口想要挽留，可他下一秒便面色铁青的拂袖而去。

“灵儿！”她转身盯着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她委屈道，“我还听闻他亡妻留下一子，想来那孩子也着实可怜。”

“我瞧着柳郎君也没有恶意，你这样当众揭他短，他心中一定不好受。”

赵灵儿抿着双唇，眼眸垂着，不敢正眼瞧她，“别说了。”

她性子一向大大咧咧，总是有什么便说些什么，没有过多考虑后果。如今话既说出，即便知道不妥也无法收回了。

微风乍起，檐角的风铃来回摆动，发出悦耳的声音。刚才还一片晴朗的日头转瞬间便隐没在了一片乌云中。

“好了，既然事已发生，也别自责了，改日若再遇上，我们再寻个法子道歉。”她抬头看了看天，“今日天色不好，我们早些回去吧。”

“嗯。”

马车摇摇晃晃朝着各自坊里走去。天色阴沉地越大厉害，狂风席卷着吹落地枝叶残花飘荡在空中。

没一会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来，马车棚顶也被敲的叮咚作响。

卢青婉掀开车帘，天地间已然与大雨混作一团，让人瞧不轻方向。这初夏的天已经开始初见端倪，早晨出来时还晴空万里，转瞬间便倾盆而下。

只是，刘珩今早出门时匆忙，这雨下的急，别再淋到身上才好。

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大，雨水溅起地上的泥土混成了泥点子打在了车身上。

卢青婉担忧朝车外喊道，“小禾，雨这样大，即便人身着蓑笠，久了也恐淋湿，不妨跟御者说先找了僻静处停下避避雨吧。”

小禾微微侧身才听见声响。赶忙遵了意思寻了个地方避雨。

另一头，刘珩早早便从官署里回来，到了房中寻娘子寻不到，连同贴身婢女也不见了踪迹。心中一惊，赶忙向外廊偏房走去，脚下的步子也因担忧而急促起来。

“长风，长风。”他推开门便朝里呼喊了起来。

因着雨势，府中的仆人都放下了手下的活，蜗在房内避起了雨。一名身材矮胖的仆人看刘郎君进来，身上的已沾了雨水，赶忙拿起身旁的雨递了过来，“刘郎君，今日这雨急的很，长风唯恐马儿受惊，便去了马厩查看，不多时便会回来。”

他顿了顿，便转身要去马厩。

“郎君，这伞。”那仆人递伞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刘珩便已冲进雨中，不见了踪影。

“郎君这是怎么了。”他低头看着手中油纸伞喃喃道。

“许是长风有要紧事呢？”另一人附和着，“郎君身子硬朗，不必担忧。”

索性院落之间有廊庑相接，这才没有将刘珩淋透，还没走到马厩处，便迎头碰上了回来的长风。

“郎君。”长风顿住脚步，“这是要去哪？”

这雨下的越来越大，他心中的担忧便多了几分，“娘子去哪了？你可知晓？”

“娘子今日说得了郎君的应允，听小禾言，应是去见了赵娘子。”可看着眼前人不甚好看的脸色，怯生生探寻，“卢娘子还未回府吗？”

刘珩并未回复，心中仿若掀起了狂风骤雨，雨下的这样大，她出门有无带伞，知不知找些地方避雨，身上的伤才刚好了利索，万一着了风寒又当如何？

无数的想法袭来，他推开长风，兀自朝府门走去。既然放心不见，便亲自去将她寻回。

长风眼看郎君颇有几分要出去寻的架势，赶忙上前拉住，“郎君，这雨这样大，娘子定是寻了个僻静处避雨。”

“若她寻不到呢？这风这样大，若那雨被风吹到了身上，淋透了衣裳染了风寒呢？”

长风先是一愣，被郎君话唬住。后转念一想，她并不是三岁奶娃，身边且有婢子跟随，这长安城中这么大，怎会找不到避雨之处。郎君这当真是关心则乱！

“不会。”他紧紧扯着他的袖口不松开，“娘子聪颖，断不会冒雨前行，且身边有人跟随，郎君莫要担忧。”

刘珩被他劝说的稍有动摇，抬头往了望阴沉的天，正如他的心情一般。

“即便郎君出去，这城中这么大，又当去何处寻呢？”长风顺着刘珩的目光看去，继续劝着，“这雨势较刚才已经小了半分，想必不多时便可届时娘子回来，若娘子得知郎君冒雨出去寻她，也是会担忧的啊。”

刘珩眼眸微动，长风言之有理，他一时情绪涌上来，竟没有细加考量。实不应该！

微微侧身绕过长风朝外走去，长风还以为刚才说的话他一字没听进去，便紧忙跟上，“这样大的雨，就算去寻，也应带把雨伞才是。郎君！”

“我去门口守着。”刘珩淡淡向身后人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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