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盲妻有点野》
颜枝带着希望入睡,可是天亮的时候,希望落空。
她意识到一件事,天越亮,她眼前就越看不见东西,反倒是身处全黑之地,自己才隐约能见到些轮廓。
想到这里,她再次叹气,活该自己曾叫夜影,只配活在夜晚啊。
秦昭进来的时候,见颜枝脸色不太好,道:“马车已等在外面,你若是累,不如在车厢里休息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马车?什么马车?”
“上午要去三四处宅子,几乎横贯整个临平,你身子弱,自然得坐马车。”
“我……”颜枝捂着嘴,竭力控制变调的声音。
好家伙,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弱,她一时不知该辩解还是默认。
看在那人一番好意的份上,她忍了,可是马车是万万不能坐的。
否则这一趟出门都在车厢里,岂不是白费劲了?
颜枝轻轻拉了把身边的衣袖:“秦昭,我想走一走嘛。大不了走慢一些,反正你会陪我的对吧。”
“……好。”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只听秦昭对门口的闻嫂说了声:“将马车的点心拿出来吧。”
“怎么?”
“这是早膳,既然不坐马车,还是先在屋里慢慢吃吧,吃完了再走。”
“不用不用!”颜枝没想到这人将早膳也考虑妥当了,“哪这么麻烦?给我个包子,我走着吃就行。”
听到身边没了声响,她意识到说得太快了,解释道,“我意思是,抓紧时间。”
“……真不知道你是急还是不急。”
“急着呢,早些找好婚房,才能早些跟你成亲啊。难道你不想吗?”
耳边是闻嫂扑哧笑的声音,至于秦昭,沉默小刻才道:“自然也是想的。”
颜枝补了一句:“只是婚房是大事,急不得,所以我得慢慢看,也没有错吧。”
“你说得都对。”
语声中分明有种说不过只能无可奈何的意味,颜枝才不管,拉着那人僵硬的胳膊就走。
临平县不大,她在最初踩点时就看过了,只是如今两眼无法视物,全靠身边之人扶着走,自然慢上不少。
加上她刻意收着步伐,全神贯注记着走过的路和听见的声音,一两个时辰下来,鼻尖已沁出了汗。
欣慰的是,整个临平东南西北四个角,她全都转遍了!脑子里一幅地图,徐徐铺开。
期间她故意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秦昭拉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她几乎听见了身侧胸腔震动的频率,好快。颜枝不忍心作妖了。
一脸乖巧地任由秦昭替自己擦着汗,听他问起要不要去凉茶铺子坐坐,她自然说好。
一口气喝完了整碗凉茶,她听见秦昭说:“凉茶铺子旁边有个医馆,在县里颇有名气,既然来了,还是让大夫看看你的眼睛吧。”
颜枝拿着碗的手蜷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喝凉茶,不在这里停留了。
不是她不想看大夫,而是当着秦昭的面,要是大夫来一句“姑娘功力不俗”,那该如何是好?
况且她眼盲是因为逼毒失败导致的,寻常医生看不好,还是得去找给她金蝉丸的那个神医。
“秦昭,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只是今天咱们与人约好了看宅子,没什么时间进医馆吧。过阵子空了,我再来。”
“也好。”秦昭看着对面女子的温柔模样,忍不住握住了她攥紧茶碗的手,大热天的,她手这么凉,简直弱不禁风。
可她还是与自己一步步走在偌大临平县,为的是他们即将入住的婚房,岂能不让人生怜。
颜枝擦掉了因为心虚冒出的掌心冷汗,问:“还有几处?”
“还有最后一处。”
他们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遥遥听见练拳的声音,颜枝“啊”一声。怎么就回到了武馆?
“最后一处宅子就在武馆旁边,紧挨着墙。”
颜枝想都不想,当即点头:“就它了。”
“你都还未进去,怎么就定下了?”
“方才已跟着你转了好几处宅子,我已心中有数,都是你把过关的,大差不差,只是这里嘛,胜在位置,我当然选它了。”
“怎么说?”
“你想啊,这里跟武馆打通,不就连在一起了吗?你白天在武馆,已经够累了,难道晚上还要走街串巷回家来?若是住这里,过个廊就是,多方便。”
秦昭多看了颜枝两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理由。
他正色:“宅子是我们一起住的,不能只考虑我一个人,还有你自己。”
颜枝乐了,那就更得选它了。想想白天可以听秦昭练武,她就觉得开心,还有啊,武馆人人习武,就算哪一天被沧海的人发现了,也得掂量掂量才敢来呢。
再退一万步说,沧海压根不会想到,已死的夜影会藏在那么多人的地方吧。
“我嘛,我只要你早点回家就好。”她仰着脸,露出浅笑面容,日光照出脸颊上的细密绒毛,叫秦昭想起了盛夏的蜜桃。粉中带蜜,柔软香甜。
“那就这里吧。”秦昭还是带着颜枝在宅子里走了圈,迈步时,他虚扶她的手忽然用力地握了下。
宅子是年前刚售卖的,里面东西都在,几乎全新,只要简单装饰一番就能入住,再就是将武馆侧墙与之打通,但并不麻烦。
他见了此地也甚是欢喜,想让颜枝起个名字。
“临着长风武馆,不如就叫长风居。”
“行,就叫长风居。婚房已定,颜颜,我听说成亲还要算过生辰八字,方能定下日子。”
“我……我从不知道自己出生何时,就知道是十八年前深冬之时。不妨碍我成亲吧?”
秦昭不由笑了:“没什么妨不妨碍的,我虽有生辰,但并不信什么命里之说,既然如此,索性我们自己定个日子,就在五天后,可好?”
“好!”
他听得那个斩钉截铁的“好”字,心头一动,回眸只见日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浅金色。秦昭盯着那张脸,喉结动了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
接下来几天,颜枝这个准新娘,要说忙,还真是够忙的,所有首饰衣服都得自己试,无法假手于人。
但要说空,她其实也挺空,因为除此之外都是秦昭在张罗,她压根不用操心半点,成功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人生圆满,只是还欠一事,要是能听见秦昭练武就更好了。可惜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鲜少出现在武馆前院,顶多是路过看看几个弟子们打拳,口头上指点两句。
颜枝心中期待落空,听着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来回穿行,只能趁着闻嫂相陪的时候,与她东拉西扯,说起了秦昭的腿。
“闻嫂,我记得你说过,东家刚来临平时,腿就不利索?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东家时,他走起路来就是那样了。听他说,是陈年旧伤了。”
“他有说自己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听说是在外面习武,难怪功夫如此了得。”
“他的腿,这些年可曾看过大夫?”
“看过几次,但大夫说了,伤得太久,没法痊愈。”
颜枝垂眸,心说临平这种小地方,大夫水平有限,却不知有没有机会让那位神医看看……
至于那人的前尘往事,做她这行的,不问过往,于他也是如此。
五天来,她由奢入俭难,最痛苦的莫过于成亲当天,她入住长风居,一大早被叫起来梳妆打扮,耷拉着脑袋听喜婆在耳边碎碎念。
所谓的礼仪流程,她一概听了就忘,实在是记不住,唯有听到最后,她稍稍留了心。
“秦馆主为人忠厚老实,这自然是没话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素来寡言,却不知如今娶了媳妇能不能开窍些,多说些你爱听的话。”
“若是不开窍呢?”
“那就得自己调教了。”
颜枝似懂非懂,呵欠连天。
一声鞭炮巨响,她开启了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的成亲仪式。
听说宾客中有不少是曾在武馆拜师学艺过的,后来有的在府衙当捕快,有的在大户人家当护院,还有在邻县自己开武馆的,众人起哄,那叫一个喧闹。唯有听见他们一口一声“师娘”,颜枝狭小的虚荣心总算得到了极大满足。
厉害了,桃李满天下啊。
庆幸的是,仪式后她就被扶着进了洞房,留下秦昭一个人在外应酬。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实在忍不住,擅作主张掀了红盖头,将房间里所有摆盘用的糕点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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