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盲妻有点野》
日薄西山,颜枝蹲在河边,就着水洗去脸上浮尘。
躺在乱葬岗装尸两天,全身都快被腌入味了,可是眼下时间紧迫,她得赶在天黑前入临平城,寻个落脚处,只能匆匆洗把脸。
晚风拂过的水面,映出了她清丽面容,眼眸中逃出生天的庆幸和欣喜鲜明可见,只是洗了小刻,她还是觉得左眼角下有些不适,那种异样怎么都抹不掉。
罢了,赶路要紧。颜枝起身,远眺山那一头的满城灯火。
下一站,临平县!养老!
还没等站稳,她突然眼前一黑,掉进水里。
不识水性的她被恐慌笼罩,什么轻功心法全都使不上,只有大口大口地灌着水,寻不到半点生机。
不是吧?
意识即将消散之余,颜枝心头涌起绝望。好不容易从沧海逃离,为此不惜服下金蝉丸假死,结果眼下,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悲惨死去吗?
那她十年来日日忍受的杀手生涯算什么?服下金蝉丸时的全身剧痛算什么?假死后被丢进乱葬岗的这两天又算什么?
剧烈水花在身边四溅,颜枝凭着极其微弱的知觉,意识到有人托起了自己身体,向岸边靠近。
她像一条死鱼瘫在地上,混沌双眼勉力睁开,没看见边上的人影,只有一片漆黑。
嘴里的话根本说不出来,胸腔积满了水,连呼吸都很困难,忽有一双手掌用力按压胸前,伴随着柔软湿润的唇一口一口渡着热气。
颜枝清醒了,捡回一条老命。
“多谢……”话音戛然而止,她惊惶发现眼前还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
怎么回事?她落水前夕阳犹在,天还亮着,眼下入水被救顶多就是一炷香工夫,怎么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心底最冰凉的念头冒了上来。
“姑娘?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男人低哑声音响起,颜枝伸出手摸索着身边的人,摸到了一截湿冷还淌着水的手,青筋突起,骨节分明。
悬空而上,触到一个硬朗轮廓,那人惊得又唤了声“姑娘”,可是她置若罔闻,双手从他眉骨摸到了鼻梁,线条冷硬,再往下,应是曾为她渡气的唇……
不不不,渡气什么的,都不重要!她方才未说完的话,终于说了下去。
“多谢这位壮士相救,却不知眼下什么时辰?”
那人的回答比河水还凉。
“太阳方落,应是酉时。”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终于确信时,颜枝她脑子里还是轰一声,浑身颤抖。
好消息,人活着,坏消息,失明了……
“姑娘,你还好吗?”对面之人,清俊眉眼闪过惊惑,手掌在颜枝眼前缓缓挥了下,他留神打量眼前这张面容。
饶是天色晦暗,也能觉出这脸的剔透耐看,尤其是颤动睫毛落下的阴影,挡住了空空眼神,圆长杏眼无辜睁大,让人更怜这姑娘柔弱无依。
这话颜枝答不上来。她不知道自己这境地是好还是不好,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敛下嘴角,她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生无可恋。
白瞎了她辛辛苦苦十年杀手,成了沧海最顶尖的存在——夜影。结果十年归来,瞎子一个,无处可去,天崩开局。
先前攒下的钱,也都埋在了沧海的山头,半分都没法带走。
颜枝简直要哭了:“你为何要救我啊!”
“姑娘何出此言?难道是不想被救?”他盯着她脸上的颓然之色,“就算双眼看不见,也绝不可有投河自尽的念头。”
“投河自尽?”颜枝瞪大眼,心说你看我这样像是要投河自尽的意思?
她才不要死!否则辛苦死遁是为了什么!
可惜两眼无神,瞪了半天,反叫那人觉得自己说中了。
想了想,他下定决心:“在下秦昭,住临平县,孤身一人,开了间武馆,还算凑合,方才为了救姑娘性命,多有冒犯,在下、在下愿意负责……”
一席话说得极快,好像生怕说慢了这姑娘就要回去继续投河似的。
“我……”颜枝愣了许久,好半天憋出一句,“我冷。”
“你等我一会儿,切莫走远!不不,就坐着别动!”他瞥了眼颜枝身上的湿衣和被湿衣包裹的玲珑曲线,迅速收回视线。
疾行声音落入她耳里,只叫人觉得想笑。
等等,他走路时的声音不对。
颜枝笑容一顿,听出他两脚踩地一深一浅,似乎左脚受过伤,应是膝盖位置。
并且有些年头了。
她没有时间多想,趁着人走远,得抓紧调理内息。
内力无碍,可是所有意念集中在眼部时,双目刺痛,痛得连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特别是左眼下方,滚烫,简直火烧一般!
颜枝脸色沉了下来。金蝉丸,一定是金蝉丸出了问题!
否则她眼睛不会如此!
回忆自乱葬岗醒来之后的种种,脑中蹦出三个字:完犊子!
逼毒未彻!
这药是从神医友人那里得来的,神医说了,药含剧毒,得尽快逼尽,否则留存体内祸害无穷。
她醒后整整运功一个时辰,感觉体内浊气泄散,不敢原地逗留,立刻就走了。
如今想来,何为逼尽?心中没底。
莫非是那金蝉丸之余毒,残留在眼部?
这问题大发了。
心思恍惚时,秦昭回来了。
她听出他空着手,并没有带什么柴火。
怎么回事?心头一紧,她手指下意识捏住袖子,那里有一枚银针。
“姑娘,此地风大,我将柴火放在就近一个山洞,火已烤起来了,我扶你过去。”
她松了手,哎呦一声:“我脚抽筋了,走不了。你能不能背我?”
听见那人在自己面前蹲下,她嘴角噙着笑,趴上了一个宽厚的背。被人托着走就是好,明明是山路,却一点感觉不到颠簸。
颜枝索性将全部重心都压了下来,只觉得胸前触碰到的脊背僵了一下,但步履未停。
她伏在他背上,手搭在他肩头,能摸到那层贴在衣料下的肌肉。方才听他走路,分明左膝落过重创,可如今背着自己这么个活人,依然稳如泰山,连口粗气都不喘。是挺有两把刷子。
颜枝在心里默默吹了个口哨:这开武馆的,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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