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天下第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锐的破锣嗓子声划过破庙,宋今也捂住耳朵,头疼欲裂道:“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啊!”
本在专心念经的胖和尚吓一大跳,经也不念了,指着阿瘦所在的方向:“有鬼啊!!”
阿瘦无辜道:“什么鬼啊师兄?”
阿胖缓口气道:“不是你说的鬼吗?”
阿瘦摇头,说:“我没有说鬼,我说那里有人。”
阿胖错愕的看了一眼破庙:“这地方还有人?”
“有的师兄。”阿瘦从神像后面绕过去,“小姐你看,这里有个后院。”
宋今也贴着庙后墙的豁口,半边身子缩在阴影里,往外探。
雨点子砸在破庙的瓦上,噼里啪啦的,豁口外头是个小院,院墙塌了半截,小院东边有一间烂房,里面有五人挤在棚子底下,围着一小堆火。
“还真有人啊。”宋今也嘀咕了一句。
阿胖也道:“这么大的雨,他们不在这儿躲雨,能去哪儿躲?荒山野岭的。”
阿瘦握紧包袱,说:“公子,我们要过去吗?”
“不必。”宋今也倚靠着墙壁,“萍水相逢,大家都是为了躲雨,我们就在这里便好。”
两人嗯了一声。
春季雨气本就阴冷,春寒料峭。
阿胖不知打哪儿找了些湿冷的柴火,起了火堆,烟味呛的到处都是。
宋今也稍微坐远了些,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宋今也耳尖一动,清楚地听见小院那头窸窣的交谈声。
“老大,我们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喜丧村啊!”有一尖细嗓子不高兴道,“听着就晦气。”
与他交谈的人说道:“笨啊你,都让你平日里多听听老大说话了。”
这个看起来也不像是老大。
那个尖细嗓子懊恼地说:“可是我听不进去,老大一讲话我就想打瞌睡。”
你当老子是你娘吗?说话是摇篮曲吗?一讲话你就瞌睡。
被他叫到为老大的人是个粗声音,比较沉:“老五,我再说一遍,老子说话你认真听啊你个混小子!”
“好的老大,我会认真听的。”
这下老大才道:“我们黑风寨兄弟五人此行来喜丧村,是为了找寻赤血蛊虫的。”
“赤血蛊虫?”
“寻那干嘛?脏兮兮的一条虫子找来有什么用?”老五语气不悦,“为了这条虫,我们离开黑风寨翻山越岭千里迢迢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笨啊你。”老三摇头晃脑:“江湖上早有传闻,赤血蛊王百年才出一只,这东西一出世,方圆百里的子蛊全得听它号令,种了子蛊的人,哪怕隔着十里地,蛊王一动念,那人就得乖乖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跪下不敢站着。”
老五唏嘘道:“这……这么厉害?”
“是啊,更有传言说,它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
老五道:“肉白骨是什么意思?”
老三恨铁不成钢道:“还能什么意思?让你平时多读点书!江湖传闻,赤血蛊王拥有逆天造化之能,只要人还有一口气,甚至刚死不久,此蛊便能重塑生机,让人死而复生。”
“嗬!这么厉害啊这家伙。”
“不然你以为呢?”
有人小声询问着他们老大:“大哥,虽然这肉白骨的作用很厉害,但我们也没有成为大夫的志向,大家又都是孤儿,无依无靠没什么亲人,我们寻这东西也没用啊。”
黑风寨老大贪狼叼着根草,“我们当郎中做什么?你们啊,收集传闻光收集些表面信息。传闻这赤血蛊王将其炼化入体,可解天下百毒,且能大幅提升内力。”
“我们现在都是七品,等我们抢了这蛊王回去将它炼化,然后咱们几个兄弟全部分掉,到时候一跃成为十品高手也说不定。”
老五顿时道:“原来如此,那这蛊王定是个好东西啊。”
宋今也听了一耳朵后就不再听了。
她对这些江湖趣事并不感兴趣,幼时还算好奇,缠着华山的师兄师姐们了解许多风云,耽误了功课,被师父揍了一顿才算收敛。
“小姐,你不坐近点吗?再远的话就能淋到雨了。”阿胖刚把火生起来,烟还四处冒着,宋今也是疯了才会现在坐过去找呛。
她扯了扯嘴角,“不了,这里挺好的。”
于是继续闭目养神。
后半夜,雨下的更大,噼里啪啦的就没停过。
阿胖本是靠着佛像浅眠,结果被雷声一下子惊醒,起来看了眼天色后继续入睡。
“这边!这边!”
“这里有个庙,快跟我来。”
宋今也猛地睁眼。
半阖起来的木门被人推开,闯进来的是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前者穿着襕衫,头戴方巾,一副读书人打扮,后者则完全是个乞丐模样。
“咦,这里有人啊,你们好我叫冯天明,今日这雨下的也忒大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想到来此地躲雨,没成想三位也暂居此地避雨,真是好巧啊。”
这看着像个读书人的青年男子,根本不给人应答的机会,一溜烟带着乞丐跑进来,飞快拜了三拜,紧接着又放下书篓,喘口气。
整个动作堪称一气呵成,最后似乎觉得不是特别礼貌,还问了句:“不介意吧。”
阿胖目瞪口呆,心想:就这速度,他们也来不及说介意吧。
宋今也微笑道:“哪里,我们也是刚来不久,这位兄台不介意的话请坐吧。”
冯天明从善如流的坐下,他将书篓随手放在自己旁边,转头一看,自己带来的乞丐朋友还站着,他又赶忙道:“你坐我身边吧,我看那边还有姑娘在昏睡。”
“嗯。”乞丐嗫喏道。
宋今也回头看了眼阿瘦,她正靠在那边墙角小憩,见状,宋今也又给阿胖使了个眼神,阿胖顿时了然,起身挪动到阿瘦跟前,挡着她。
宋今也仍旧是盘腿观察的姿态。
她见这位青年书篓里装了许多奇巧,猜测他并不是个正统书生。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宋今也故意一试:“这位兄台,你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吗?”
在周朝,身上有功名之人只能用敬称,而秀才用相公,举人用老爷。宋今也看他一副书生打扮,这条路又是通往汴京的路,便猜测他进京赶考。
冯天明收拾背篓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问话的少年,他正斜倚着石像底端,双腿盘坐,两手自然闭合垂在膝盖上。方才进来匆忙,未发现这少年生了副好容貌,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正凤眼含笑着望向他。
此时借着火堆的光看清少年容貌后,冯天明暗自道声‘失礼’,才正色回答:“郎君谬赞了,我这副样子哪像赶考的举人老爷,若真是这样,那可是祖上有光,可惜啊,在下不才。”
冯天明感慨完后,正式介绍自己:“在下墨家冯天明。”
原来是墨家的啊。
怪不得书篓里那么些奇巧玩意儿呢。
宋今也心里感慨完后,也介绍道:“原来是墨家弟子,在下华山派郁仇。”
冯天明道:“失敬失敬。”
郁仇这个名字是宋今也在经历船上那一遭后,临时想出来的名字。对了,还要感谢宋颜丑,让她成功想到还有这种名字。
郁流,丑。
在下船后,宋今也就已经琢磨要跟‘郁流’这个晦气名字告别了。
她入中原是想低调行事。
一开始借郁流这个名字,的确存着给他惹麻烦的心思去的,结果对方是没什么麻烦,反倒自己惹了一身骚。再加上宋今也打算用华山弟子的身份,那么就更不能用这个名字了,不然第二天整个武林都得来暗杀她。
失策啊失策啊。
早知道最初就不叫这个名字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宋今也决定换个名字。
思来想去,觉得郁仇这个名字最妥当。
冯天明见这位漂亮郎君说完话后便自顾自的盘算起来,也不知在想什么,冯天明不好打扰他,便问向乞丐:“对了朋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
乞丐没说话,似是有些胆怯。
见状,冯天明立即安慰道:“你不用紧张啊,今晚我们就在这凑合一宿,放心,我一定会带你找到桃喜村的。”
宋今也耳尖一动。
桃喜村?
怎么又是桃喜村?
宋今也觉得今天遇上去桃喜村的人真多,除了她竟还有两拨人,莫非,这村子有什么说法?
不过不等她详问,冯天明已然和乞丐继续聊上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何执意要去这桃喜村啊?”
乞丐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找人。”
“找人?找谁啊?”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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