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心地不详》
屋内果然是那梁姓监工和一名身着公服的官吏。
那梁监工一脸痛心疾首道:“大人,本批共计收上百余担官粮,却因那恶徒生事,白白损毁了十担有余,您方才也瞧见了,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的庄稼散落一地,泡在雨里,遭人践踏,我心疼啊!不仅如此,他还折我一条胳膊,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说那人换作言朔?”另一人开口,他一身官差打扮,威严十足。
“是,是!他的住处小人也已查清,就在那披衣巷内。”监工语带谄媚,伸手与官吏相握。
虞琤看得分明,那两人双手交叠时,悄无声息交换了一沓银票。
“损坏官粮,稽误漕运,如此恶徒合该收监问罪,还在这磨蹭什么,来人!随我去披衣巷拿人!”
一众官差应声出动。
虞琤心头骤沉,那日她看得分明,言朔只是制住监工,拿了自己该得的报酬便离开,何曾损毁过官粮?这些粮袋只怕是另有人故意划开,栽赃在言朔身上!她不再迟疑,提裙奔跑起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
向来女子行榻坐卧皆有定式,规行矩步不可逾越。
她从未跑这么快过。
可是还不够!
那监工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官府的人已经动身拿人,她不知披衣巷在哪,唯一的选择就是去仁友客栈。
言朔晚上在此处值夜,这里是唯一可能找到他的地方。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虞琤终于见到不远处烛光昏黄的客栈。
她快步跑进去,气喘吁吁喊:“言朔!”
无人回应。
堂中空无一人,只有烛光因为她的动静晃了一晃。
她跑去后厨,依旧没有人,就连掌柜他们几个都不见了踪影。
虞琤忽然慌了,她立时转身往楼上跑去。
刚跑到一半,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少女噔噔噔跑出房间,见是虞琤,飞快扑过来,一头栽进她的怀抱:“小姐!”
悬着的心放了回去,虞琤与阿菱分开些距离,问道:“阿菱,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我见天都这么黑了,小姐还不回来,我不放心,就拜托掌柜的派人出去寻你。”阿菱也是一脸担忧。
“他们都出去了?”虞琤有些意外,为了寻一个萍水相逢的她,竟将偌大一个客栈就这么放任不顾?
阿菱点点头。
“言朔呢?”虞琤又问。
“谁是言朔?”
虞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阿菱恍然:“他啊,原本掌柜的说他双目不便,出去也帮不了什么忙,让他留在店里的,可没待多久,他便又独自出去了。”
“……”不知为何,心气不顺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虞琤恨恨道:“真是添乱!”
说完,便又要下楼。
阿菱拦住她:“小姐,怎么这般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她为何如此着急?
虞琤愣了一瞬,心中已有了答案:“有人颠倒黑白,将官粮损毁之罪扣到言朔身上。可那日码头之事,你我皆是人证,我既知道真相,便无法坐视不理,我得去提醒他。”
“听起来很危险,小姐不要去。”阿菱一听,将虞琤抱得更紧了。
“可是你也见到了,那言家老父孱弱无力,若言朔不能及时赶到,只怕会有性命之忧。放心,我自然懂得明哲保身,不会掺和过深,你且回房间待着,把门闩紧,等我回来。”虞琤安抚似的拍了拍阿菱的头,转身下楼。
她脚步很快,跨过门槛时,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却已经来不及收脚,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唔!”虞琤捂着发痛的额头,踉跄着后退。
言朔也被这突然的碰撞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了门框,另一只手小心的往前探了探。
虞琤见他伸出来的手,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这才堪堪站稳。
感受到失去平衡的人重新站定,言朔倏然收回手,低垂着眼睫:“抱歉。”
虞琤手中一空,抬头见是他,顾不上寒暄:“你来得正好,官府的人正要去你家捉拿你,你阿爹独自在家,只怕有危险!”
言朔闻言,周身气息骤然一凛:“当真?”
“我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
没有任何迟疑,他低声道了句“多谢”,转身朝外面奔去。
夜色四合,长街隐入黑暗,只有廊檐几盏灯笼昏黄摇曳。
言朔目不能视,只能靠手中竹枝摆动,躲避障碍,脚下仍旧磕磕绊绊,数次险些被沿街商铺堆放的杂物绊倒,他却全然不顾,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奋力疾行。
虞琤远远缀在后面,见他身形踉跄,莫名揪心。
行至拐角,不知何人将板车停放在路旁,言朔一时不察,重重撞在上面,竹枝发出“咔嚓”一声,板车上的煤炭哗啦啦倒了一地。
言朔撑着地面站起,摸了摸手中竹枝,只剩短短一截,他狠狠闭上眼睛,将竹枝扔掉,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
只是混乱之下,他已失了方向,一时间立在原地,面上露出几分踟蹰。
承认与否,他都是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废物!
一抹自嘲的笑爬上他的嘴角,让本就苍白的面孔蒙上一层郁色。
言朔按捺下胸腔翻滚着的戾气,微侧过头分辨风声流动,挥手胡乱摸索,试图重新寻找方向。
忽然一只手握上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柔软,却充满力量。
“这样不行,你告诉我方位,我带着你走。”
虞琤的声音不容拒绝。
像清泉流过沸腾的火焰,言朔在这刹那,找回了冷静。
“多谢。”
两人的配合出奇的默契,言朔凭记忆告知她方位,她则细心带他绕过障碍。不久,就到了披衣巷。
刚到巷口,就听见巷子深处喧嚣吵嚷,伴随着的,还有打砸辱骂之声,以及若有似无的惨叫。
言朔手下用力,将虞琤拉到了身后:“虞姑娘,大恩不言谢,这里我可以自己走,你找个地方避一避,不要牵扯进来。”
“好。”虞琤也没有想过出头,松开手,安静退后。
言朔分辨着耳中惨叫声的来源,往那个的方向疾行而去。
一名小吏正抡起木杖重重落在言老爹股间,言老爹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关不说话。
“老头,再不说出你儿子下落,你可就没命了。”监工梁茂随意拍了拍言老爹的脸,语中满是一雪前耻的畅快与得意
言老爹怒瞪着他,朝他脸上啐一口血痰。
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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